清晨薄霧漫過吳府院牆，雜役院落的石臺上擺著粗劣早飯，沈硯端著陶碗蹲在角落，依舊是斷斷續續的口吃腔調，目光不動聲色掃過身旁幾名整日在後院糧倉打雜的下人。
“今、今日倉、糧倉清點雜、雜糧，管事又、又剋扣大半口糧，根、根本填不飽肚子。”
身旁一名常年被管事苛待的粗使下人狠狠把窩頭砸在石面上，滿臉憤懣。
“累死累活整日守著黴爛粗糧，月月工錢還要被層層盤剝，吳家靠著壞糧賺黑心錢，遭殃的全是我們底層幹活的人。”
沈硯指尖攥緊碗沿，心底壓下想要順暢傾訴的衝動，為亡親偽裝口吃蟄伏多日，唯有靠著旁人的怨氣，才能找到策反的突破口，他刻意壓低磕絆的話音。
“我、我偶然聽見管、管事和外、外人交談，往、往後還要加、加重勞作，連、連治病買藥的銀、銀子都要扣光。”
柴房之內，蘇令儀正細細整理昨夜梳理出的線索，同伴推門而入，壓低話音彙報在外打探的訊息。
“吳森果真散佈了假訊息，全府下人都在傳，他即將寫信給蘇府繼母銷燬所有往來憑據，不少底層雜役聽見風聲，人人惴惴不安。”
蘇令儀抬手捻起一小包鎮痛草藥，貼合重生後凡事自主決斷的本心規劃佈局，從不會坐等旁人送來線索。
“訊息是刻意放出的誘餌，目的是引誘我們主動打探書信下落，我們索性順水推舟，策反對吳家積怨最深的糧倉下人，從他們口中套取書信傳遞的具體時間與路線。”
“底層下人大多膽小怕事，貿然拉攏很容易轉頭就向管事告密，一旦暴露全盤計劃都會落空。”
“常年駐守糧倉、家人誤食黴糧抱病的下人，是最容易被策反的人選，我隨身備下治病草藥，先以良藥換信任，再循序漸進套取口供。”蘇令儀將草藥分裝成小份，“沈硯整日混跡雜役之間，己經鎖定了兩名目標人選，午後借糧倉修整糧垛的空檔，我們分頭接觸。”
午後日頭漸盛，一眾雜役扎堆在糧倉邊角歇息，沈硯藉著掃地的由頭，緩步挪到兩名目標下人身邊，磕磕絆絆轉述約定好的暗語。
“柴、柴房的人有、有法子治、治家中黴糧引、引發的病痛，願、願意無償贈藥。”
二人對視一眼，滿心遲疑，一邊是吳家嚴苛的管控，一邊是家人久治不愈的病痛，糾結許久，終究悄悄跟著沈硯繞到糧倉後側僻靜巷口，蘇令儀早己等候在此。
第一折風波驟起：二人剛碰面，遠處忽然走過兩名巡邏家丁，目光徑首朝巷口投來，其中一人當即慌了心神，抬腳就要轉身折返告密。
“若是被管事撞見私會外來流民，我們必死無疑。”
蘇令儀不動聲色抬手遞出草藥小包，用氣音快速開口穩住對方。
“你們家人久病臥床，吳家剋扣工錢不肯給藥，繼續隱忍只會眼睜睜看著親人離世，家丁只是例行巡街，只需裝作閒談家常即可。”
同伴順勢走上前，隨口扯起勞作勞累的閒話，成功吸引巡邏家丁的注意力，二人堪堪穩住慌亂的心神，留了下來。
待家丁走遠，其中年長下人攥緊藥包，眼底滿是隱忍的恨意，緩緩開口吐露實情。
“吳家每月初五深夜，會派心腹小廝走後山水路，去往城郊驛站接收蘇府繼母送來的親筆書信，書信看完當場焚燬，唯有送信小廝見過完整內容。”
“送信小廝是管事的心腹，尋常下人根本沒法近身，我們就算知曉路線，也攔不住對方傳遞訊息。”
第二重難題迎面而來，好不容易套取關鍵路線，卻被心腹小廝的壁壘死死困住。蘇令儀略一思索，立刻敲定新的計策。
“明日那名心腹小廝會借採買物資的機會離府，你們二人藉著幫忙搬運貨物的由頭隨行，悄悄在他隨身行囊裡混入標記藥粉，後續我們順著藥粉氣味追蹤，便能截獲尚未焚燬的書信。”
二人連連點頭應允，可話音未落，巷口忽然傳來沈硯刻意的口吃警示聲。
“管、管事帶人巡、巡查院落，快、快速散開各、各歸原位。”
第三重絕境降臨，吳森帶著數名家丁己經走到巷口，退路被徹底封堵。蘇令儀當即快速分配物件，將草藥盡數塞給兩名下人，三人瞬間裝作偶然碰面、閒聊勞作瑣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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