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傳令，各部屬官員今夜齊聚私宅密室，統一供詞、塗改舊檔，但凡留有往來文書、糧款收據，一律就地焚燬。”線人壓低身形，將揉皺的密報平鋪在破院木桌之上，指尖還沾著巷口塵土。
蘇令儀目光掃過密報字跡，指尖按穩紙邊，語氣冷定。
“明知證據己入內閣，仍敢聚眾串供，足見其依仗深厚，妄圖以一張嘴、幾本偽冊，抹平所有貪腐痕跡。”
老漢抬手敲了敲桌角輿圖，沉聲開口。
“密室設在柳府後園地下，西面高牆，外圍三層家丁輪守，尋常線人根本無法靠近，更別提記錄口供、截獲塗改文書。”
同伴攥緊袖中短刃，神色緊繃。
“我扮作府中新徵雜役，借搬運炭火食材混入後園，伺機靠近密室通風口，記下核心供詞，再設法取走一頁塗改底稿，作為鐵證。”
“風險過高，密室周邊暗藏暗哨，一旦暴露，絕無脫身餘地。”蘇令儀搖頭否決，隨即抬眸定計，“你在外圍接應，引走輪班家丁；老丈以拾荒老者身份，繞至後園矮牆陰影處接應；我借醫女身份，以府中侍女急病求診為由，登門入內，就近探查動靜，同步傳遞訊號。”
三人分工既定，趁著暮色西合，分頭動身入城。
蘇令儀挎著藥箱，行至柳府正門，向守門管事躬身行禮。
“聽聞府中侍女高熱驚厥，家母略通醫術，受街坊所託前來問診，還望通融。”
管事眼神審視，反覆打量片刻，揮手放行。
“速去速回，後園重地，不可隨意遊走逗留。”
入府穿行迴廊，蘇令儀餘光掃過沿途家丁站位，記下輪替時辰，行至偏院侍女居所，診脈過後，假意配藥，低聲向引路侍女問詢。
“府中今夜似有要事，西處戒備森嚴，不知是何緣故？”
侍女面露惶恐，倉促搖頭。
“不敢多言，後園不許閒雜人靠近，姑娘診畢便請離府，免得惹禍上身。”
話音未落，後園方向傳來厚重木門落鎖聲響，隱約有壓抑的議事聲隨風飄來。蘇令儀借遞藥之機，抬手整理藥箱，將一枚裹著炭粉的紙團丟入草叢，這是與外圍同伴約定的訊號，示意密室議事己啟動。
牆外，同伴望見草叢異動，即刻挑著炭火擔子靠近後園側門，故意打翻炭筐，黑炭散落一地，叫嚷著撿拾，將值守家丁注意力盡數引至巷口。老漢趁此時機，沿矮牆根挪動，貼近通風口，屏息聆聽室內對話。
密室之內，燭火昏暗，一眾官員圍坐長案，柳掌權端坐主位，面色陰鷙。
“過往糧賬、行賄憑據，盡數銷燬，日後朝堂問詢，統一說辭：黴變糧食系倉儲疏漏所致，與柳家無干，所有往來銀錢，皆是正常商事饋贈。”
“戶部糧冊、地方回執，連夜塗改，抹去柳家經手印記，再遣心腹打點書史，封存原始卷宗，杜絕外人查閱可能。”
“若有朝臣執意深究，便羅織罪名，構陷其私通外敵、收受賄賂，令其自顧不暇，無力發難。”
“諸位皆是一條船上之人，柳家傾覆，無人能獨善其身，今夜立誓守密，事後自有厚祿相贈，若有洩密叛逃者，株連全家，絕不姑息。”
官員相繼附和，有人執筆塗改隨身賬頁，墨跡層層覆蓋原有字跡，細碎紙渣落滿案角。老漢將核心供詞默記於心，又趁風動葉響，拾起密室縫隙飄落的半頁塗改殘紙，迅速藏入衣襟，悄然退離矮牆，與同伴匯合，繞路出城，趕回城郊破院。
蘇令儀診畢離府，沿既定路線折返，三人於林間碰頭，將殘紙鋪展，逐字複述密室串供內容。
“塗改供詞、銷燬憑證、構陷忠良，步步歹毒，卻也恰恰坐實了其做賊心虛。”蘇令儀指尖撫過殘紙上重疊墨跡，眸光銳利，“僅憑殘紙與口述，尚不足以當庭定罪，需設法截獲塗改後的完整檔冊，或是抓住塗改書吏，獲取人證。”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線人渾身塵土，倉促叩門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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