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至中天,暖烈天光穿透層層枝葉,灑落連綿山野。崎嶇山路被曬得溫熱,奔波許久的三人步履漸緩,尋到一處清幽溪邊停下歇息。
澄澈溪水潺潺流淌,青石錯落鋪於岸邊,周遭草木蔥蘢繁茂,驅散了一路奔波的燥熱。跛腳老漢側身坐在大塊平整石塊上,指尖細細摩挲著柺杖深淺交錯的木紋,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撫過常年握持的痕跡。他抬眼望向遠方縱橫交錯的連綿官道,眼底凝著沉凝的憂慮,打破了林間片刻的安寧。
“再過三里便是官道岔口。”
老漢收回目光,聲音沉穩厚重,帶著久經世事的審慎,“對方主力殺手定然重兵駐守在大路要道,官道開闊無遮蔽,我們一旦踏上便是死麵暴露,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必死無疑。”
一旁的同伴依樹而立,神色始終緊繃,未有半分鬆懈。他抬手拆開包裹乾糧的油紙,動作輕緩不發出聲響,目光銳利如鷹,緩緩掃過西周深淺錯落的荒草與密林,不放過任何一處異動。
“對方背靠京中權貴,手握實權,人手源源不斷,層出不窮。”
同伴低聲開口,語氣滿是凝重,“我們區區三人,勢單力薄,無援無勢,一旦被層層圍困,根本沒有半分脫身的勝算。”
蘇令儀屈膝蹲在溪邊青石上,神色平靜從容,不見絲毫慌亂。她纖細的指尖輕輕輕點微涼地面,快速勾勒出周遭山川、官道、河灘的簡易路線圖。一路行來,無論身陷何種險境,她素來沉穩果決,凡事皆自行謀劃、自主決斷,從未寄望旁人出手解圍,更不會坐等天降機緣。
“官道絕不可行。”
她抬眸望向二人,語氣篤定清晰,“我們棄寬闊官道,改走側邊河灘亂石路。溪水晝夜奔流,水聲潺潺,恰好可以完美掩蓋我們的腳步聲,避開暗中窺探的耳目。唯一的弊端是河灘亂石嶙峋,行路艱難,極易在軟泥碎石間留下清晰腳印,暴露行蹤。”
三人剛敲定路線、起身準備動身,變故驟然來襲。
遠處官道塵土飛揚,十餘道黑衣身影疾馳而來,腳步迅捷,氣勢凜冽,瞬間封堵住河灘所有進出路口,將三人的退路徹底截斷。為首的黑衣殺手面色冷厲,目光掃過三人,抬手厲聲下令。
“奉府上之命,攔下所有自鄉野入京的行人,逐一排查,全數搜身,不得放過一人!”
危急關頭,跛腳老漢當即橫拄柺杖,穩穩擋在蘇令儀二人身前,佝僂的身形此刻格外堅定,沙啞的嗓音帶著凜然正氣,首面一眾殺手。
“我等皆是山野尋常百姓,安分行路,從未作亂,你們憑什麼無端攔路盤查?”
殺手面露兇色,步步緊逼,語氣蠻橫霸道。
“奉命行事,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多說無益!”
話音落下,一眾殺手即刻上前,便要強行搜查三人隨身行囊,局勢瞬間劍拔弩張。
蘇令儀眸光一凜,當即抬手示意老漢與同伴速速後撤。她心思縝密、反應極快,轉瞬便定下脫身之計,故意佯裝慌亂,轉身朝著淺水灘方向涉水逃竄,特意在溼潤軟泥地上踩出一串清晰顯眼的腳印,成功引誘大半殺手心急追向淺水區域。
就在大半殺手追擊、陣型鬆動之際,官道旁閒置的簡易茶棚中,緩緩走出一位身著清雅青衫的女子,正是柳綰卿。兩名垂首恭立的貼身侍女緊隨其後,她本是順路前往城郊別院歇息,無意間撞見這場圍堵追殺。
柳綰卿靜立茶棚廊下,身姿溫婉,眉眼清淡漠然,靜靜望著被圍困的三人。她目光敏銳,一眼便辨出這群黑衣殺手是靖王蕭景淵麾下暗衛,瞬間便猜出了蘇令儀的身份。心底瞬間翻湧出發沉芥蒂與不悅,卻並未當眾出手刁難、拆穿局面,反而出聲假意呵斥,打破僵持局勢。
“此處乃是官道往來休憩之地,本該安寧平和。”
她聲音清泠,帶著世家貴女的端莊威儀,“爾等公然聚眾攔路、肆意滋事,驚擾西方過往路人,此事傳揚出去,豈不是折損世家與權貴顏面?”
一眾殺手礙於柳綰卿的名門嫡女身份,不敢放肆造次,緊繃的陣型瞬間散亂,攻勢被迫停滯。
蘇令儀精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當即帶著老漢與同伴轉身疾行,順著無人把守的側邊亂石陡坡,俯身快速鑽進幽深隱蔽的山坳之中,轉瞬便隱去了身形。
柳綰卿靜靜望著三人消失的密林深處,清麗的眉眼間無半分波瀾,只側首對著身側侍女低聲吩咐。
“記下這夥人的去向,不必即刻截殺,只派人暗中悄悄盯梢,全程追蹤他們的行蹤即可。”
三人輾轉穿梭林間,最終躲進山坳深處一處隱蔽巖洞,徹底隔絕外界動靜,暫時得以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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