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途經此地,見村落依山而建,便停下來為鄉親義診,不知村中近年可有發生過什麼怪事?”
一名年長老者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要說怪事,便是三年前礦場那位管事,好好上山巡查礦道,竟從山崖摔下去沒了性命,官府來人看了一眼,便判定是失足意外。”
旁邊年輕村民緊跟著接話。
“我那日恰巧在山腳砍柴,遠遠看見兩名柳府僕從跟著管事一同上山,山崖上方還有爭執聲響,沒過多久就傳出人墜崖的動靜,事後柳家送來不少銀子,囑咐我們不得對外亂講。”
蘇令儀一邊為老者推拿腰腿,不動聲色追問。
“官府不曾細細查驗屍身嗎?僅憑現場痕跡,便輕易定下意外身亡的結論?”
“哪裡會仔細查。”老者搖了搖頭,“當時負責查驗的官吏收了柳家饋贈,草草寫下供詞便了結此案,管事妻兒拿了銀兩,早早搬離村落,再也不曾回來。”
隨行漕幫弟兄低聲在蘇令儀身側開口。
“醫正,聽村民所言,此事分明是蓄意謀害,當年辦案官吏早己被柳家收買。”
蘇令儀微微點頭,輕聲安撫村民幾句,留下草藥方才起身離開村口。
三人折返三司時,暮色己然籠罩街巷,蕭景淵正對著名冊逐條比對官員姓名。
聽見腳步聲,蕭景淵抬頭看向二人。
“山村之行可有收穫?”
“村民親眼目睹當年有柳府僕從隨同管事上山,事發前二人發生爭執,辦案官吏收受財物,刻意將兇殺偽裝成失足墜崖。”蘇令儀將村口聽聞的細節全盤道出。
冉龍勝在一旁添上話語。
“如此看來,這樁舊案和柳傢俬運軍械的勾當緊緊相連,那管事便是因為掌握礦場核心證據才被滅口。”
蕭景淵指尖重重叩擊桌面,語聲冷沉。
“當年經手此案的官吏姓名,名冊之上皆有記載,全數收受柳家賄賂,為其掩蓋殺人罪行。一樁命案掩蓋數年,若不是今日翻查私賬,這樁冤屈永遠無法昭雪。”
蘇令儀目光落在厚厚的卷宗之上,道出深層關聯。
“柳家能肆無忌憚截留賑災糧、私造軍械,正是靠著用錢打通各級官吏,人命、民生、邊防,在他們眼中都不及自身利益重要。”
“這群蛀蟲只顧一己私利,害死百姓、殘害忠良,絕對不能輕饒。”冉龍勝握緊拳頭,語氣滿是憤懣,“明日早朝除了呈上貪腐證據,還要把這樁陳年命案的線索一併遞交給陛下。”
蕭景淵輕輕搖頭,留下一層懸念。
“線索尚且只有村民證詞,缺少當年屍檢、人證供詞佐證,魏嵩一眾老臣定會以無實質物證為由,駁斥證詞不足採信,想要徹底定案,還需尋到管事遺眷拿到關鍵證言。”
蘇令儀緩緩開口,道出下一步計劃。
“沈家遺孤沈憐月自幼生長邊關,曾聽聞西山礦場舊事,或許知曉管事妻兒搬遷後的落腳之處,明日我便去找她詢問線索,補齊舊案缺口。”
窗外夜色漸濃,三司案頭堆滿貪腐與命案兩類卷宗,柳家犯下的罪孽遠不止侵吞糧倉那般簡單,塵封數年的殺人舊案浮出水面,朝堂之上的交鋒,又多了一重難以化解的糾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