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押著魏嵩一路穿過長街，沉重牢門哐當合攏，隔絕殿外天光。
兩名三司推官分坐木案兩側，筆墨卷宗整齊鋪開，看守兵卒守牢西角，周遭寂靜只餘燭火噼啪輕響。
推官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冷硬傳開。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城郊庫吏、柳家長姐、礦場遺孤皆己供認，你勾結世家、私運軍械、截留賑災糧草、謀害忠良諸事，盡數如實招來吧。”
魏嵩倚著冰冷牆壁閉目，語氣滿是執拗。
“一群底層小人貪生怕死，刻意羅織罪名攀咬重臣，老夫為官半生，一心輔佐君王，何來禍國之心？”
“一心輔佐？”推官將一疊往來銀票賬冊推至他面前，“每年數萬兩白銀流入你太傅府，江南漕運、西山私礦源源不斷進貢，邊關將士因軍械短缺慘死，受災百姓無糧果腹，這便是你的輔政之心？”
魏嵩眼皮未抬，不肯首視卷宗。
“各地鄉紳自願饋贈薄禮，與貪腐扯不上半點干係，鐵礦外運只是民間通商，至於礦場管事墜崖，純屬意外，與老夫毫無瓜葛。”
牢門外腳步聲響起，蕭景淵同蘇令儀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冉龍勝。
蘇令儀俯身拿起那張魏嵩下令河道截殺證人的親筆密信，攤開在魏嵩眼前。
“這封親筆手書，你令暗衛半路擄走陳安家眷，意圖銷燬關鍵人證，字跡三司書法官早己比對核實，鐵證當前，還要繼續抵賴？”
魏嵩睜眼瞥了一眼密信，嘴角扯出冷笑。
“不過一封隨手寫下的私信，能定老夫什麼罪名？無憑無據，僅憑一紙筆墨，便要定當朝太傅重罪，未免太過兒戲。”
冉龍勝上前半步，川渝口音鏗鏘落地。
“太傅府管家早己被我們拿下，他招供每年分季度清點庫房贓銀，親手登記所有往來賬目，連你私下聯絡關外部族使者的會面記錄，都儲存得一清二楚。”
魏嵩身形微僵，轉瞬又恢復鎮定。
“府中管家貪財利己，為求活命胡亂編造說辭，不足採信。”
蕭景淵緩緩開口，字字壓得牢內空氣凝滯。
“陛下早己下旨，查封太傅全府，地窖夾層之內，搜出密信數百封，半數是你與地方州縣官員互通的私信，約定互相包庇貪腐，另一半，是你與關外游牧部族暗通款曲的憑證。”
魏嵩指尖微微蜷縮，面上強撐的從容裂開一絲縫隙。
“地方官員互通書信只是尋常政務往來，關外書信只是安撫邊民，爾等刻意曲解文意，刻意構陷老夫。”
蘇令儀取出一卷泛黃信紙，輕聲念出內裡字句。
“今秋輸送鐵器千件，換取關外牛羊皮貨，若朝廷派兵巡查礦場，便煽動部族襲擾邊境，牽制朝堂兵力。這般文字，也算是安撫邊民的尋常書信？”
魏嵩沉默許久，忽然抬眼看向幾人，語氣帶著威脅。
“老夫在朝野經營數十年，各州府官員半數受過我的恩惠，今日若將我重判，地方州縣必定人心浮動，各地官吏聯手牴觸政令，到時候百姓流離，邊關動盪，這筆罪責，你們擔得起嗎？”
“罪責從不會落到清查貪腐之人身上。”蕭景淵眼神沉靜無波，“真正擔下萬民苦難罪責的，是你這般以權謀私、禍亂社稷的權臣。陛下早己同步下發密旨，各州府監察御史即刻動身，逐一核查地方官員賬目，但凡收受你饋贈、參與私貿之人，全部登記待審。”
冉龍勝接話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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