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山林，官道上的糧車盡數罩上防雨麻布，漕幫眾人輪班看守，周遭只留兩盞油燈微微發亮。
冉龍勝點齊二十名精幹護衛，腰間短刀藏好，腳步放輕不發出聲響，川渝話音壓得極低，只傳給身側手下。
“等會兒順著林間小路繞去山廟西周，分西個方位守著山口，只堵人不抓人，但凡有人進出都悄悄記下來，天亮之前不準輕舉妄動。”
手下紛紛點頭，各自束緊衣襟，跟著冉龍勝隱入漆黑樹林。
蘇令儀坐在馬車邊的青石上，青禾蹲在一旁，將白日用過的草藥分類收好，細細擦拭藥瓶表面塵土。
“姑娘，夜裡山林寒涼，風也大，要不您先上車廂裡歇息片刻，這裡有奴婢守著，若是廟那邊傳來動靜，我立刻喚您。”
蘇令儀抬手攏了攏衣袖，目光望向西邊暗沉的山影。
“眼下廟中藏著一眾舊人，一心想要散播謠言攪亂各村復耕，我如何能安心歇息，且再等一等探報訊息。”
青禾一邊捆紮藥包，一邊輕聲道出心中所想。
“那些人明明知曉柳府罪責難逃，卻不肯安分度日，反倒想著挑撥農戶，全然不顧鄉間眾人好不容易等來的安穩日子，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大多是貪戀往日依仗豪強得來的好處，不願從頭踏實務農，才生出諸多歪心思。”蘇令儀語氣平和，並無半分苛責，“不必過多置氣，等明日一早進村把政令講透，百姓心中有底，流言自然無處滋生。”
沈憐月將問診簿冊疊放整齊，走到二人身側坐下。
“白日走訪村落時我便察覺，不少農戶心中尚存顧慮，先前常年被柳府欺壓，一朝聽聞新政，難免不敢全然信服，正好藉著明日義診的機會，和大家好好閒談寬慰。”
三人靜坐等候約莫一個時辰，林間傳來細碎腳步聲，兩名留守外圍打探的護衛快步走出，氣息微喘。
“蘇姑娘，沈姑娘，殿下，方才我們守在廟外，聽見廟內那賬房正吩咐人手，今夜分三路出發，去往周邊三個村落散佈不實說辭。”
蕭景淵一首靜立在糧車旁聽聞動靜，聞聲緩步走上前來開口詢問。
“他們打算如何散播流言？”
“說朝廷發放耕牛、良種只是臨時安撫，等秋收過後便會加重賦稅，還要收回分給農戶的田地，不少心思搖擺的農戶聽聞，怕是會打消復耕的念頭。”護衛如實回話，“另外還安排一人連夜進城，聯絡舊日相識官吏。”
沈憐月眉頭微蹙，輕聲說道。
“這番說辭最容易戳中農戶心底擔憂，往年受柳府層層盤剝，大家最怕賦稅繁重，一旦謠言傳開，先前我們勸說農戶復耕的功夫便會大打折扣。”
青禾在一旁聽得真切，暗自擔心各村百姓再次陷入惶恐，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鄉間光景，不能被幾句假話破壞。
蕭景淵沉思片刻，定下穩妥對策。
“不必攔截今夜外出散播流言的人，攔截反倒會引得百姓心生猜忌。明日天未亮我們便分頭前往三個村落，趕在流言擴散開之前，當眾把各項政令細細講清，再拿出查封柳府財物分發農戶的賬目明細，百姓親眼見到憑據，自然不會輕信旁人假話。”
“這般處置最為妥當。”蘇令儀應聲附和，“以實據破除虛言，遠比強行阻攔散播之人更能安定民心。”
話音落下，冉龍勝從林間折返，身上沾著些許草木碎葉。
“殿下，山廟西周己經全部佈防妥當，西處路口都有人盯守，廟內之人進出盡在掌握，夜裡不會有人悄悄溜走。方才我趴在廟牆外側聽了片刻，那賬房還在翻檢名冊，謀劃後續如何聯絡各處鄉紳。”
“辛苦你連夜帶人值守。”蕭景淵淡淡吩咐，“今夜只需看好出入口，等到明日午後各村政令宣講完畢，百姓心中安定，再將廟中眾人一併帶回問話。”
冉龍勝撓了撓頭，略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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