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斜灑在鄉間土路，糧車隊伍停在官道平整處休整，漕幫眾人分頭整理糧袋、清點計量工具。
冉龍勝靠在馬車旁，指尖敲著腰間佩刀，時不時望向西邊山林方向，川渝口音壓得低沉。
“派去跟蹤探子的兩個弟兄出去大半日，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心裡總有點不踏實，生怕那邊破廟裡藏了不少人，人手不夠應付。”
蕭景淵立在路邊土坡，目光順著樹林延伸的方向遠眺。
“不必焦躁，臨行前叮囑過他們只探訊息、不硬碰硬，若是撞見大批人手，定會留記號折返報信。”
蘇令儀蹲在一旁，幫青禾分揀當日義診剩餘草藥，指尖細細理順乾枯的甘草枝。
“方才村裡老農提起城西廢棄山廟，早年是柳府囤積私糧的臨時據點，後來糧倉查封，那處地方便空了下來，想來正好被殘餘舊人當成落腳之處。”
青禾停下手裡動作，抬頭輕聲開口。
“奴婢方才聽農戶閒談，近幾日常有陌生男女往山廟走動，夜裡還能聽見廟中傳出低語，只是村裡人懼怕柳府舊勢，不敢上前細看，只能遠遠避開。”
沈憐月將問診簿冊收攏整齊，走到二人身側。
“若是廟中聚集一眾餘黨，難保不會趁著夜色偷襲糧車，賑糧關乎數縣百姓生計，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
幾人閒談間，兩道灰衣身影快步從林間小道奔出，衣衫沾著塵土，氣息急促，徑首衝到冉龍勝面前跪地回話。
“把頭，我們一路尾隨那探子到城西破廟，廟內藏了十幾名柳府舊僕、家丁，還有一名曾經幫柳府打理私產的賬房先生。”
冉龍勝眉頭一擰，上前一步追問。
“廟裡頭那些人在做什麼，有沒有備好兵器？”
“兵器不多，只藏了幾把短棍短刀，大半人圍在賬房身邊核對冊子，冊子上記著各地還願意接濟柳家的鄉紳名錄，還商量著等我們走遠，就去各村煽動農戶抗拒復耕新政。”護衛緩過氣，繼續細說所見，“他們打算散佈謠言，說朝廷分發耕牛種子只是一時手段，來年依舊會加重賦稅，攪亂鄉間民心。”
蕭景淵聽完，神色沉靜無波瀾，心中己然理清對方全盤算計。
“藉著百姓心中尚存的顧慮散播流言，破壞復耕安民的舉措，斷了我們安撫鄉野的根基，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盤。”
蘇令儀緩緩起身，思路條理清晰。
“百姓剛脫離柳府多年盤剝，心中本就對官吏政令心存遲疑，流言一旦傳開，先前走訪各村定下的籌策便難以推行，辛苦鋪墊的安穩局面會生出亂子。”
青禾站在一側靜靜聽完整段稟報，暗自思忖，這群人明知柳府罪證確鑿、大勢己去，仍不願安分蟄伏，只貪圖往日依仗豪強的好處，全然不顧鄉間萬千農戶生計，心思狹隘短視。
冉龍勝當即抬手就要召集全部漕幫護衛，被蕭景淵伸手攔下。
“不可大舉帶人圍廟，周遭村落離山廟不遠，大規模捉拿容易驚擾百姓，反倒讓流言有滋生的由頭。”
“那總不能任由他們在廟裡籌謀害人吧？”冉龍勝皺起眉頭，滿心著急，“要是謠言傳到各個村子，之前我們苦口婆心安撫農戶的功夫就白費了。”
“分兩路行駛即可。”蕭景淵從容安排對策，“你挑選二十名身手利落的弟兄，趁著夜色悄悄包圍山廟，只封鎖進出路口，不主動闖入；我與令儀明日一早去往周邊各村，提前宣講復耕政令，把耕牛、良種、減稅的細則當眾說清，從源頭消解百姓心中疑慮。”
沈憐月補充其中疏漏之處。
“我與青禾隨行下鄉問診，借施藥之機和鄉民閒談，悄悄澄清不實傳言，百姓更願意相信行醫之人的說辭。”
兩名前去探查的護衛再度開口稟報新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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