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停在大片荒蕪田埂外側，乾裂土地裂痕縱橫，地裡只剩乾枯倒伏的禾稈，一眼望不到半點青苗。
冉龍勝翻身下馬，踩著硬土走上前，粗聲嘆氣，川渝腔調格外清晰。
“殿下，這片田地荒廢快兩年了，沿路問過農戶，都說當年柳府收糧壓價太重，交不起租就收走耕牛農具，老百姓沒得法子，只能棄地逃難。”
蕭景淵彎腰伸手，指尖捻起一捧乾硬黃土，輕輕鬆開，土塊盡數碎落。
“良田拋荒是州縣頭等隱患，百姓無地耕種，來年就算賑糧發放完畢，依舊難以自給自足，治標難治本。”
蘇令儀將藥箱放在田邊青石上，抬眼望向遠處散落的土屋村落。
“方才進村問診時，不少農戶跟憐月訴苦，如今雖免去柳府苛政，可家中缺少耕牛、谷種，手裡也無銀錢修整田壟，有心復耕卻無從下手。”
青禾緊隨二人身側，細細記下沿途農戶說過的難處，輕聲開口。
“奴婢聽幾位老農說，柳家當年收繳的耕牛、犁耙全都堆在城郊廢棄糧倉，如今查封之後一首無人清點，若是能把農具重新分發各村，能解大半難題。”
沈憐月整理好手中問診名冊，緩步走到田埂旁。
“還有一樁隱憂，長期棄耕的土地地力損耗嚴重，不少農戶不懂如何施肥養地，就算分到種子農具，收成也會大打折扣。”
幾位留守村落的老農結伴走來，步履遲緩，臉上滿是愁容。
“殿下，我們也想重新種地，可家裡一頭耕牛都無，犁具鏽爛不能用，開春想下種都難。往年柳管家下鄉，稍有遲疑便呵斥逼迫，如今苛政沒了，可我們缺了謀生依仗。”
蕭景淵站首身子，對著一眾老農緩緩道出籌策。
“柳府查封的耕牛農具，三日之內清點完畢，按各村田地畝數公平分派到戶；另外從查抄贓銀中撥出專款，採購稻麥良種無償發放農戶。”
一位白髮老農眼中泛起微光，拱手行禮。
“若是真能分到耕牛種子，我們定能把荒田盡數打理出來，再也不用靠野菜充飢。”
蘇令儀順勢補充配套安排。
“我會同州縣醫官、農匠一同下鄉，一邊義診，一邊教農戶堆肥養地之法，改良荒田土質，避免來年收成微薄。”
青禾靜靜站在後方，默默打量幾位老農的神態，心中暗自思索：百姓所求不過一方能耕種的田地，柳家當年一己私慾，毀了數縣良田，這般民生創傷，要耗費大量心力才能慢慢修補。
眾人閒談籌策之際，樹林深處閃過一道灰影，轉瞬便隱匿不見。
冉龍勝眼疾手快，當即抽出腰間佩刀半步，低聲提醒。
“殿下，那邊林子有人偷看，十有八九又是柳府漏網的舊人，指不定是來打探我們分發農具、賑糧的安排。”
“不必即刻追捕驚擾村民。”蕭景淵抬手攔下冉龍勝，“眼下安撫農戶、敲定復耕舉措為重，分出兩名弟兄遠遠尾隨盯梢即可，莫讓農戶瞧見動刀，徒增惶恐。”
冉龍勝收起長刀，轉頭招手叫來兩名漕幫護衛低聲吩咐任務。
“你們兩個悄悄繞去林子後方跟著那人，只摸清落腳點，不準擅自動手抓人，有訊息立刻回來稟報。”
兩名護衛應聲，輕步繞進林間追蹤。
老農們不明林間異動，依舊圍著蕭景淵追問復耕細則，滿心期盼來年田地能有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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