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鄧子是從後宮的小道繞過來的，跑了一路，到景陽宮門口的時候，鞋底都磨出了聲。
永琪正坐在寢殿裡的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但哪一頁都沒翻過去，手指按在書頁邊上，指甲把紙面掐出了一道痕。
小鄧子在門外磕了磕門框。
“五爺。”
永琪的目光從書上抬起來。
小鄧子進門的時候，腿還在發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嘴巴張了兩回，才發出聲來。
“五爺，格格今兒在慈寧宮跪了一整天。”
永琪按著書頁的手指停在那裡，紙面上的褶皺又深了一道。
“為令妃娘娘求情，老佛爺罰她從大清早跪到了天黑。”
永琪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
“跪了一整天？”
他的聲音劈出來的時候，嗓子都在抖。
“她的腿，她從小膝蓋就不好，當年在大理受過傷。”
小鄧子跪在地上，沒敢抬頭，肩膀縮著，聲音壓的更低了。
“格格剛才出來的時候，是爾……爾泰少爺扶著走的。”
永琪站在桌前，手指還捏著那本書的角，指頭用力，書角被折了進去，紙張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有聲音。
然後，整個人的力氣像被抽空了，肩膀一垮，重新跌回椅子上。
椅背被他撞的往後晃了一下。
“五爺？”
永琪的手從書上鬆開了，搭在扶手上，十根手指都在發顫。
“她為了我額娘跪一天。”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幹又澀。
“可我做了什麼？”
小鄧子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額娘被罰禁足的時候，我在幹嘛？”
永琪的手指在扶手上捏了又松，鬆了又捏。
“老佛爺叫我去訓話，我只會跪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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