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醒過來的時候，窗紙上己經鋪開大片亮白天光。
她眨了兩回眼，才發覺自己還歪在龍鳳被裡，身子被一條胳膊攏著，後腦枕著的也不是軟枕，是爾泰的肩窩。
她才挪了挪肩，爾泰那條胳膊便收回幾分，把她圈得更穩。
“醒了？”
他的嗓子從頭頂落下來，帶著清晨剛醒時才有的低啞。
小燕子仰臉瞧他，見他眼下浮著淡青，唇也幹著，便知道這人昨夜沒睡多少。
“你該不會一夜沒閤眼吧？”
爾泰沒有接這句話，只抬手替她撥開貼在臉側的碎髮。
小燕子啪地拍開他的手，從他懷裡坐首，嫁衣皺巴巴堆在腰間，殘留的髮髻歪到耳旁，連金線都亂了幾縷。
“福爾泰，你傻不傻？就這麼倚了一整夜？”
爾泰也撐著床沿坐起來，慢慢活動被壓麻的手臂，唇邊帶著笑，半點也不喊累。
“你睡得沉，我動一下，怕把你吵醒。”
小燕子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藏著心疼，偏偏嘴上還要逞幾分硬氣。
她翻身下床，繡鞋踩偏了一隻，趿拉著便往妝臺前跑。
“趕緊洗臉，今日還要給阿瑪額娘敬茶，誤了時辰要叫人笑話。”
外頭金鎖早候在門口，嗓音隔著門簾傳進來。
“二少奶奶，熱水己經備好了，福晉說辰時三刻在正廳敬茶，您再不起身可真趕不上了。”
小燕子拉開門，金鎖端著銅盆站在外頭，視線從她臉上掃到屋裡，又瞧見爾泰歪坐在床沿揉肩，嘴巴張了張，趕緊垂下臉。
“二少奶奶，奴婢伺候您梳洗。”
小燕子接過帕子往臉上擦了兩把，嘴裡催著快些，手底下倒比哪天都利落。
辰時三刻，正廳裡茶具己經擺妥，茶盞裡熱氣一縷縷往上升。
福倫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腰背挺得端正，福晉坐在他身旁，手裡絞著帕子，唇角壓也壓不住。
爾康和紫薇站在側邊，爾康剛拈起一顆花生，還沒送到嘴邊，紫薇己經把碟子從他跟前挪走。
小燕子換了身石青色新襖裙，髮間只簪一支細金釵，清清爽爽從廊下進來，手裡端著紅漆托盤，盤上放著兩盞茶。
爾泰跟在她身後，穿著靛藍常服，臉色端正，步子卻比平日快了半拍，倒好似隨時準備伸手扶她。
小燕子走到福倫和福晉面前，把托盤擱上矮几，利利索索跪下去，爾泰也在她身側跪定。
她先後奉上兩盞茶，嗓音脆亮。
“阿瑪，額娘，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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