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的說笑聲隔著幾重院牆飄進來，詞句己經碎得分辨不清，只餘一片嗡嗡的餘響，夾著遠處鞭炮散盡後的零星脆聲。
小燕子把頭面上最後一支步搖拔下來，隨手擱到妝臺上，珠串撞上銅鏡，叮地響了一聲。
“總算摘乾淨了，壓了我一整天，脖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爾泰站在桌邊，正低頭解領口最上面的盤扣，手指繞著那顆釦子撥弄了兩回，偏偏沒有鬆開。
小燕子從床沿轉過身來看他，兩條腿懸在床邊，繡鞋尖一下一下踢著裙襬。
“爾泰，說實話，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跟我坐在這兒？”
那隻停在盤扣上的手安靜了片刻，他沒有回頭，耳根卻先紅起來，那點紅順著耳垂一路漫到脖頸。
“想過。”
他終於解開那顆盤扣，外衫領口鬆散下來，露出裡面月白色裡襯的一道邊。
“可我不敢想得太細。”
小燕子歪著腦袋打量他，兩隻手撐在身後的床褥上，嫁衣袖口厚厚堆在腕間。
“為什麼不敢？”
爾泰把外衫從肩上褪下來，搭到椅背上，又低頭把衣襟理平，動作比平日慢了半拍。
再轉身時，紅燭在他身後搖著暖光，把他整個人照得比白日柔和許多。
“想得越細，越怕睜眼以後，屋裡空著，什麼都沒有。”
小燕子盯著他的臉瞧了好一會兒，忽然從床沿跳下來，踩著繡鞋幾步走到他跟前。
她仰起臉，伸出兩根手指掐住他的臉頰，毫不客氣地往兩邊扯了一把。
“疼不疼？”
爾泰被她扯得臉頰擠出一小塊肉，話從唇齒間擠出來，含混得發悶。
“疼。”
小燕子鬆開手，又用掌心在他臉頰上拍了拍。
“疼就對了，說明這不是夢。”
爾泰抬手揉了揉被她掐紅的那塊臉頰，垂眼望著面前這張仰起來的臉，唇角先落下去，又慢慢彎起來，這一回笑得比從前都深。
小燕子瞧著他笑，自己也跟著笑，笑到一半忽然收了聲，眼睛定定望住他。
“爾泰，我說句正經的。”
他的手從臉頰上放下來。
小燕子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鬧騰，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謝你，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在胡鬧，只有你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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