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東配殿的窗戶閉得嚴嚴實實，藥味同薰香困在屋裡，悶得人喉嚨發澀，連帳鉤上的穗子都沾了病氣。
彩雲跪在床前，手裡託著半碗藥汁，碗沿早涼了，褐色藥湯貼著瓷壁晃出一圈苦味。
“小姐，好歹再喝兩口，這己經是第三碗了，一口都咽不下去，身子怎麼熬得住。”
知畫側身臥在床上，臉頰燒出病紅，嘴唇乾裂，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皮沉得抬不開。
“擱著吧，喝不下去。”
彩雲把藥碗放到床頭小几上，又擰了帕子搭在她額上，手背碰到那片燙人的溫度，腕子跟著抖了一下。
“小姐，熱還沒有退，太醫開的三副藥都用了，還是沒有半點起色，這可怎麼是好。”
知畫合著眼，嘴唇動了動，話從乾澀的喉嚨裡磨出來。
“慈寧宮那邊，有話傳過來嗎？”
彩雲收回手，遲疑片刻，才小心開口。
“老佛爺讓五阿哥過來瞧瞧您，還說若您燒得厲害，便叫五阿哥在外間守一守。”
知畫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仍舊沒有睜眼，只把臉往枕頭深處偏了偏。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重，每一步卻都有些勉強。
彩雲連忙站起身迎到門口，行禮的話還沒出口，永琪己經跨進屋裡，石青色常服穿在身上，臉色並不好。
他停在門內，先掃過冷在桌上的藥碗，又望見知畫額上的溼帕子，床上的人蜷在錦被裡，單薄得厲害，和詩會上那個端方從容的知畫判若兩人。
“知畫，你怎麼了？”
知畫睜開眼，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才使上力氣，手臂便軟回被面。
永琪往前走了兩步，在床邊停住，沒有伸手去扶。
知畫也不再勉強，只仰臉看著他，嗓子被高熱燒得沙啞。
“五阿哥，勞您掛心了，知畫沒事。”
永琪看著她燒紅的臉和裂開的唇，眉心擰起來。
“別逞強，太醫怎麼說？”
知畫把臉側過去，視線落在床帳邊垂下來的穗子上，隔了好一會兒才答話。
“太醫說是憂思太重，身子虧空，才招了風寒。”
永琪站在原處，嘴唇抿成細線，垂在身側的手沒有抬起。
憂思太重。
他知道她憂什麼，也知道這西個字落到自己身上，分量有多沉。
彩雲跪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屋裡只剩知畫偶爾幾聲喘息，細弱得叫人聽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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