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書蓋印後的第三日，福家正廳從清早起便沒消停下來。
福晉攥著帕子，圍著福倫來回轉了三圈，從衣領摸到袖口，又抬手替他扶正冠帽。
“行了沒有？”
福倫被她撥弄得脖頸發緊，偏過頭想躲開那隻手。
福晉把他袍角上一道旁人瞧不出的摺痕撫平，退後兩步打量片刻，又湊上前，將他腰間玉佩的方向撥正。
“你待會兒進養心殿，皇上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別繞彎子，更別搬你們文官那套彎彎繞繞。”
福倫被她念得失笑，伸手攔住她還要整理衣襟的手。
“我在皇上跟前當了大半輩子差，幾時說話磕絆過？”
福晉拍開他的手，食指點到他胸前，帕角也跟著晃了晃。
“今日不一樣，今日你是去給兒子求媳婦，哪是遞摺子那麼簡單！”
爾康從正廳側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禮單，展開後遞到福倫面前。
“爹，禮單我核過兩遍，該備的東西都齊全了。”
福倫接過禮單，目光從紙面上一行行掃過，摺好後收入袖中，朝爾康點了點頭。
福晉還不放心，又圍著他尋了半天毛病，實在尋不出什麼，才讓他走到門口，臨跨門檻前又追上一句。
“記住，皇上若問咱們家底夠不夠厚，你便說福家三代積攢，養得起格格，別充闊氣，也別把話說寒酸了！”
福倫回頭望著她，唇邊露出點無奈的弧度。
“你嫁進福家三十年了，你覺得我虧待過你沒有？”
福晉被這句話堵得一時沒接上，嘴唇張了張，臉上的急色倒散去不少，只把帕子往外一揮。
“快去吧，別耽擱了時辰！”
福倫邁出正廳門檻時，後院那頭傳來急促碎步聲，小燕子從花園方向跑過來，鞋底啪嗒啪嗒踩過石板，膝傷養好大半，跑起來己經利索許多。
她從影壁後探出半個身子，衝著福倫喊了一聲。
“伯父！”
福倫停步回身。
小燕子兩手撐著影壁邊沿，身子探出半截，嘴唇開合兩回，原本要喊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只用力揮了揮手。
福倫衝她笑了笑，將袖口理齊，大步往府門方向去了。
後院裡，爾泰靠在花園東邊廊柱旁，一隻手搭著腰間刀鞘，拇腹來回摩挲鞘口那顆銅釘。
小燕子從影壁那頭跑回來，在院子裡繞來繞去，繞過三圈又轉回廊下，雙手叉腰仰頭望天，沒站多久又蹲下去，伸手撥弄石板縫裡冒出的草芽。
爾泰始終望著她，唇線抿得平，摩挲銅釘的動作卻一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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