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從養心殿遞到景陽宮時，彩雲正蹲在院子裡曬知畫的畫軸，日頭落在宣紙上，把未乾透的墨色照出一層亮光。
她原是聽路過的小太監閒談才知曉的，那小太監同門口當值的人湊在一處說了兩句，嗓門沒收住，話音順著風飄進東廂院裡。
彩雲把畫軸往牆根一靠，提著裙角便往屋裡趕。
“小姐！”
知畫坐在窗下的繡架前，針線剛穿過半片花瓣，聽見彩雲踩過門檻的急促聲響，手裡的針仍舊往繡面裡送。
“慌什麼，把話說清楚。”
彩雲停在門檻內側，手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額前碎髮被汗沾在臉側。
“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和離了，今日在養心殿辦的，皇上親自蓋了印。”
知畫手裡的針停在繡面上，針尖扎入布料裡沒有拔出，那截紅色絲線從針孔裡垂下來，輕輕搭在她手背上。
她把那根針一點點抽出來，線尾在繡面上帶出一道不該有的彎痕。
知畫垂眼瞧了瞧那道彎痕，沒有拆線重來，只把針別回繡架邊緣。
“什麼時辰的事？”
“就方才，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公公那邊的人己經往景陽宮和慈寧宮遞話去了。”
知畫從繡架前起身，走到窗邊，手掌扶上窗框，院子裡的日光貼在她半邊臉上，照得那層妝粉薄了幾分。
彩雲跟過去，嗓門也跟著輕了下來。
“小姐，五阿哥和還珠格格和離了，您該高興才是啊。”
知畫沒有回頭，手指沿著窗框上的木紋慢慢劃過。
“我原先以為，她一走，五阿哥總該看見我了。”
這句話出口時，她自己先停了停，尾音裡夾著一點說不分明的倦。
“可她真走了，他反倒更不肯見我。”
彩雲往前挪了半步，兩隻手在身前絞著帕子。
“為什麼？還珠格格己經出去了，五阿哥身邊可就剩小姐您了。”
知畫轉過身來，背抵著窗框，唇邊牽出一點淺弧，卻壓根沒有歡喜的影子。
“因為在他心裡，我成了逼走小燕子的緣由。”
她把手從窗框上收回，按在腰側，掌心隔著衣料貼住那枚香囊。
“事情未必全是這樣，可他多半會這樣想。”
彩雲張了張嘴，想替自家小姐辯一句，話到舌根又咽回去。
知畫己經走到桌前，將繡架上那截紅絲線拆下來，繞在手指上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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