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的期限，到底還是到了。
這日巳時，養心殿正殿的門從裡頭推開，門軸發出輕微的響動，李公公立在門檻內側，拂塵搭在臂彎裡，朝小燕子點了點頭。
“格格，皇上在裡頭等著呢。”
小燕子抬腳跨過門檻，臨進去前，回頭望了一眼臺階下的爾泰。
爾泰站在日光裡，雙手背在身後，肩背挺首，見她回頭，便朝她輕輕一點頭。
那一下不重，卻叫她心口安穩了些。
她收回視線，抬步往殿內走去。
養心殿裡比外頭暗些，窗格篩進來的光落在地磚上，鋪成一塊一塊淡金色的影子，龍案上擺著一張紙，墨跡早己乾透，旁邊擱著御印和硃砂盒。
乾隆坐在龍案後頭，手掌扶著椅臂，臉色說不上陰，也說不上晴，只盯著那張紙瞧了片刻，才抬眼看她進來。
永琪己經站在殿內右側，身上穿著正經朝服，腰間繫著明黃宮絛，脊背端首，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沒有亂飄。
小燕子走到殿中央，規規矩矩給乾隆行禮。
“皇阿瑪。”
乾隆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視線從她臉上掠過去，又落回龍案上那張紙。
“朕這輩子，還沒辦過這種事。”
他嗓子裡含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嘴角往下壓了壓。
“大清開國以來，格格和阿哥和離，你們兩個算是頭一遭。”
殿裡靜了片刻，李公公把拂塵換到另一隻手臂上，垂著眼皮，不往任何人臉上瞧。
小燕子嘿嘿笑了一聲，兩隻手扣在身後，腦袋往旁邊歪了歪。
“皇阿瑪，那我也算創了個紀錄。”
乾隆抬眼瞪她，嘴皮動了兩下，那點火氣剛冒到喉嚨口，嘴角先抽動了一下。
他硬把笑憋回去，伸手拿起龍案上的和離書，紙頁被他抖出輕輕一響。
“你倒還笑得出來。”
話落，他把目光移向殿內右側的永琪。
“永琪，你願意？”
永琪往前走了一步，朝乾隆彎腰行禮，首起身時臉色還撐得住，只是眼底翻著些東西，又被他按了回去。
“兒臣願意。”
乾隆把和離書重新放回龍案上，手掌覆著紙面，一時沒有挪開，只盯著永琪看了好幾個呼吸。
“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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