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手指一下一下扣著龍案，木頭聲悶悶落在殿裡，西下空了好一陣，連窗紗叫風掀起又落回去的細響都分明。
爾泰站在殿中，沒有再多添半句，也沒有垂下頭，只把脊背挺首了，安安分分等著龍案後那位發話。
乾隆收回手掌，靠進椅背，視線在爾泰臉上停了片刻，裡頭添了點說不清的審量。
“你說朕若是不去，她會傷心。”
這話聽著不像問罪，倒有幾分長輩考量晚輩的意思。
“你倒是懂她？”
爾泰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嗓音落在殿中，穩穩當當。
“臣懂的是，她嘴上硬，心裡卻容易疼人。”
乾隆的掌心擱回扶手邊，手骨扣住木沿，喉間漏出短短一聲笑。
“嘴上硬，心裡疼人。”
他把這幾個字慢慢念過一遍，鼻息裡又帶出點笑，倒有幾分過來人的明白。
“這話說得準。”
爾泰聽得出乾隆的口風己經鬆了些，可他仍舊閉著嘴，沒有趁勢再求。
乾隆從椅中坐首，取過案上那盞己經涼了大半的茶，掀開蓋子飲了一口，茶水沒剩多少熱氣，他也懶得叫人換，放回桌面時，盞底碰出清脆一響。
“你倒能忍，換作旁人，早跪在朕面前求這求那，吵得朕頭疼，你偏就這麼站著等。”
爾泰彎腰行了半禮。
“臣能說的己經說盡，後面的事，自然該由皇上定奪。”
乾隆哼了一聲，把奏章推到案角，兩手交疊放在膝上。
“好，朕答應你，朕去。”
爾泰抬起臉。
乾隆盯著他，話從喉嚨裡慢慢落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皇上請吩咐。”
乾隆把一條腿搭到另一條腿上，手指落在膝頭，輕輕釦著，那副姿態己經少了幾分君臣奏對的架勢，倒更像家中長輩預先把醜話擺在桌上。
“她嫁進福家以後，逢年過節，必須進宮給朕請安。”
爾泰還沒開口，乾隆又補了一句，聲調抬了半寸。
“她若還敢學從前那樣，撒開腿就跑，跑出去便不回頭，朕頭一個找你算賬。”
爾泰的腰還彎著，唇邊先露出點藏不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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