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一家人過日子,東西分這麼清,累不累?”
我看向周嶼。
他低頭換鞋,像沒聽見。
那天夜裡,我把寫過的規則貼到冰箱上。第二天,紙被一張外賣單蓋住。第三天,我回家發現書房插座上接著電飯鍋,社群入戶檔案旁邊全是水汽。
我把檔案轉移到單位。
我開始在下班前給婆婆發訊息,問家裡有沒有人。她總回覆“沒人”,等我到門口,又會多出兩三個“剛好路過”的年輕人。
我試過預約。週三晚上,我提前在三人群裡說要和周嶼吃飯,婆婆回覆收到。七點到家,飯桌旁仍坐著孫姨和她外甥。婆婆說他們馬上走,周嶼卻主動添了兩副碗筷。
那頓飯裡,孫姨問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外甥勸周嶼買基金。我的話題從來沒開始,就被所有人的熱鬧蓋住。
收碗時,周嶼說:“你看,大家在一起多自然。”
我問:“我們兩個單獨吃飯,為什麼不自然?”
他把水龍頭開得很大,假裝沒聽見。
最晚的一次,凌晨十一點還有人在客廳打牌。
我沒有再講規則,只蹲下檢查鎖。
鎖芯周圍有密密的銀色劃痕,不像三把鑰匙能磨出來的。鞋櫃最底層塞著一隻塑膠袋,裡面是換燈泡剩下的發票和一張被撕掉大半的配鑰匙小票。
數量欄只剩一個斜鉤。
我把紙片收進口袋,第二天去了小區門口的配鑰匙攤。
師傅認得我家那種老式鎖芯。
“上個月有個男的,一口氣配了六把。說家裡辦活動,人多。”
“什麼樣的男的?”
“三十多歲,戴黑框眼鏡,左邊眉毛有個疤。”
周嶼左眉的疤,是高中時替母親搬煤爐磕的。
我回家後沒有立刻問他。
我把鐵盒重新放到茶几中央,貼上一張便籤:請歸還全部鑰匙。
晚上,盒裡多了三把。
婆婆一把,孫姨一把,小陶一把。
我和周嶼各自的鑰匙還在身上。
六把複製鑰匙,回來三把。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三扇我不知道的口袋,能隨時開啟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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