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苗坐在我辦公室最靠門的位置。
她把包抱在胸前,每說一句話都先看走廊。
趙凱不讓她換工作。她原來在幼教機構做行政,工資卡由丈夫保管,手機定位全天開著。上個月她拿到另一家公司的面試通知,趙凱把她的資格證剪了一個角。
“他說為我好。新公司遠,女的在外面容易學壞。”
她語氣平得像在複述天氣。
“桂芬姨幫我補辦材料,還讓我在你家用電腦。她說那裡人多,趙凱不敢來。”
我問:“他知道地址嗎?”
許苗搖頭,又遲疑:“可能知道家屬院。他認識小賀。”
我的手指停在風險評估表上。
客廳人多不等於安全。人員不固定、鑰匙外借、住址公開,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把許苗暴露出去。
我把能提供的服務和邊界一項項講清:社群可以轉介法律援助、協助聯絡婦聯和公安,緊急情況下報警;她是否離開、何時申請保護令,決定權在她。
“我不會替你做決定,也不能保證零風險。”
許苗眼眶這才紅了。
“他們都說我只要聽話,就不會有風險。”
她告訴我,趙凱從不在別人面前動手。他會把她反鎖在屋裡,把手機放到夠不著的櫃頂,第二天再替她請假,說妻子偏頭痛。鄰居只見過他送飯、接下班,都說他體貼。
上次她光腳跑到婆婆門口,趙凱在群裡發了十幾條訊息,說妻子抑鬱發作,請大家幫忙送回家。婆婆沒有回群,只把她藏進儲物間,煮了一碗麵。
我聽到這裡,才明白婆婆為什麼對那個抽屜如此緊張。她沒有完整的知識,卻憑直覺拒絕了所有人情勸和。
這份直覺救過許苗,也可能因為她隨意開放地址,再把人推進危險。
我給她倒了杯溫水。
“風險不是你不聽話造成的。”
下午,我帶著一份簡化方案回到家屬院。閒置的舊閱覽室在社群一樓,有兩個出口,門禁可登記,離警務室不到三百米。要開放,需要居民議事、消防檢查和值班安排。
婆婆看都沒看完。
“冷冰冰的活動室,誰願意去?家裡能吃口熱飯。”
“可以設茶水區,不能做飯。許苗的材料今天必須轉走。”
“她信我才放這兒。”
“信任不等於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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