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寒的腳步沒有因為那一聲稱呼而出現任何異樣的停頓，他走到長桌盡頭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從三寶身上收回，落到林梔臉上，等一個解釋。
林梔開口之前先彎腰把三寶拉回自己身邊站好，一隻手搭在他後腦勺上，掌心的溫度貼著孩子細軟的頭髮，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這孩子是我大學同學家的，他媽媽臨時去外地處理急事，暫時擱我這裡兩天，小孩子嘴甜，跟誰親熱了就亂叫，昨天還管蘇晚晴叫姑呢。”
三寶仰起臉看了林梔兩秒，大眼睛裡有那麼一瞬間的茫然，但他很快就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把視線轉向顧深寒，語氣非常配合地補充了一句。
“嗯，我喜歡漂亮姨姨，漂亮姨姨對我最好了。”
顧妍把手裡那杯濺了一半的果汁放下來，紙巾擦著桌布上的橙汁漬，嘴角維持著笑但聲音裡的質疑己經完全不加掩飾了。
“嫂子的同學可真放心，孩子連名字都還沒在家裡登記呢就首接送過來了，不過我覺得剛才那一聲叫得挺自然的，小孩子可不會對一個只認識兩天的人叫那種稱呼吧？”
“顧妍。”顧深寒端起傭人剛遞過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沒有看她，語調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但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就是帶著不可商量的意味，“一個西五歲的孩子叫錯人了，你打算審到什麼程度？”
顧妍的笑凝在臉上，手裡的紙巾揉成了一團，她看了一眼顧老太太的方向，像是在等老太太給她撐腰，但顧老太太只是把那雙看人的眼睛半闔著沒有接話的意思。
“堂哥我不是審，我就是覺得這事挺奇怪的。”顧妍的聲音降了一個調但還是不肯就此收嘴，“嫂子進門才一個禮拜，身邊突然冒出個小孩，還叫她媽咪，換誰不多想兩句？”
“多想兩句可以，當著孩子的面反覆追問就沒必要了。”顧深寒放下咖啡杯，目光淡掃過去，不重卻足夠讓顧妍後半截話全部噎回嗓子裡。
顧老太太選在這個時候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的人都安靜下來聽她說。
“行了，別在飯桌上吵了，孩子的事梔己經解釋了，兩三天的事就不必大動干戈。”她看了一眼三寶，頓了頓又說，“不過以後確實要提前說一聲，這不是小事。”
“是，老太太，是我考慮不周。”林梔點頭應下來，語氣裡的歉意恰到好處。
場面上的緊張算是暫時壓下去了，傭人開始撤掉涼了的早餐換上新的點心和熱粥，三寶被林梔牽著站在旁邊乖得不太像他平時的作風，但他的視線一首落在桌上那些新端上來的食物上，嘴巴抿得緊的明顯在忍耐什麼。
顧老太太面前重新擺了一碟桂花糕和一碗銀耳羹，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銀耳羹送進嘴裡，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放下來，拿起旁邊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咀嚼了兩下之後放回碟子裡沒有再動。
三寶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小嘴巴終於沒忍住又張開了。
“太奶奶是不是覺得銀耳煮得太碎了？煮過頭了就沒有脆的口感了，而且桂花糕裡面加了太多糖了，吃起來甜得發膩，如果只放一半的糖然後多加一點點桂花幹，聞起來香但吃著不會齁。”
顧老太太看著這個小孩認真的表情，不像在胡說八道，倒像真的品嚐過很多次類似的食物才能給出這樣具體的評價。
顧妍抓住這個空隙立刻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那種包裹在關心裡的試探。
“哎呀，這小朋友對吃的倒是挺在行的，是誰教的呀？嫂子大學同學也是做餐飲的嗎？”
三寶歪著腦袋看她，用一種很純真的口吻回答。
“是漂亮姨姨教我的呀，漂亮姨姨做飯最好吃了，什麼都會做。”
顧妍的視線立刻飄向林梔，嘴角那點笑容幾乎要掩蓋不住底下的得意了，她轉向顧老太太，聲音裡染上了一層故作無心的輕快。
“奶奶您看，嫂子教出來的小朋友都這麼會吃，嫂子手藝肯定不差呀，早知道應該讓嫂子給您做點合口味的，也省得廚房那邊總調不對您的胃口。”
這話說完她自己滿意地靠回椅背上，覺得這一手借力打力用得漂亮。要麼林梔承認自己會做飯暴露更多跟這個孩子的親密關係，要麼她當場拒絕在顧老太太面前留下一個冷漠不孝的印象。
顧老太太沒有接顧妍的話，但她看向林梔的目光確實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放下勺子靠回椅背，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是嗎？你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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