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醫生把那份成分檢測最終報告裝進檔案袋的時候手還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一個行醫三十年的老大夫被人從專業層面按在地上摩擦之後產生的那種生理性眩暈。
他把診室的門從裡面反鎖了，坐回轉椅上開啟電腦裡那個加密的醫學交流資料庫，輸入了三個關鍵詞：銀針，內關透外關，赤芍辨析。
搜尋結果只彈出來一條。
2019年華中地區疑難病例內部交流會，一例老年患者因長期服用抗凝血藥物導致凝血功能紊亂，常規治療無效，後由特邀專家以針灸介入配合藥方調整，三次施針後指標迴歸正常區間。
施針手法描述欄裡寫著：內關透外關，進針角度偏斜十五度，配合曲池放血，全程手法與傳統路徑有顯著偏差但療效遠超預期。
許醫生把那段文字放大了看，又把昨晚林梔施針時他站在旁邊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進針的角度，捻轉的頻率，提插的深度，甚至她用左手固定穴位時那個微外翻的腕部姿態。
一模一樣。
(???)
他往下翻到那篇病例的署名欄，上面沒有真實姓名，只有一個在中醫圈裡流傳了好幾年的代號：無名先生。
許醫生把老花鏡摘下來用鏡布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去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確認自己沒有老眼昏花之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無名先生，中醫圈裡的都市傳說級人物，沒有人見過真容，沒有人知道性別年齡和師承門派，只知道每隔一兩年就會在某個疑難病例裡留下痕跡，手法詭譎卻精準到讓所有正統中醫看完只能說一句服氣。
而昨晚在老太床前施針的那個穿著奶白色開衫毛衣的年輕女人，用的手法和無名先生的記錄完全吻合。
許醫生覺得自己需要喝點什麼來壓驚。
第二天早上八點西十五，林梔準時出現在頤安閣門口的時候許醫生己經等在那裡了，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白大褂裡面套了件襯衫還繫了領帶，像是要去參加什麼學術答辯。
“許醫生來得挺早。”
林梔跟他打了個招呼，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隔壁串門而不是給顧家最高話語權的老太太做複診。
許醫生跟在她身後進了頤安閣，等趙叔把門帶上之後他終於沒忍住開了口，措辭經過了一整夜的反覆打磨但說出來還是帶著不太自然的試探感。
“少夫人，我昨晚查了一些資料，您用的那套內關透外關的手法，在傳統針灸教材裡是沒有的。”
林梔正在給老太太搭脈，聞言頭都沒抬。
“許醫生看的教材版本可能舊了些。”
(??ω?)
許醫生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他行醫三十年的臉皮厚度還是撐住了場面，換了個角度繼續探。
“我在一個內部交流庫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手法記錄，署名是無名先生，少夫人認識這個人嗎。”
林梔的手指從老太太的寸關尺三個位置依次滑過，脈象平穩有力，恢復得比她預期的還要好些，她把老太太的手輕輕放回被面上才轉頭看了許醫生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驚慌沒有閃躲也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只有一種讓許醫生後背微發涼的平靜。
“許醫生，您是者。”
“是。”
“醫者的職責是什麼。”
”。人救病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