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寒把手機扣在桌上之後過了整一夜,第二天早晨他出現在主宅餐廳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任何昨晚失眠的痕跡,只有眼下那層薄到幾乎不存在的青色出賣了他。
林梔比他早到五分鐘,正坐在長桌的另一端喝趙叔泡的紅棗茶,兩個人之間隔著六把空椅子和一整夜沒有消化完的沉默。
“昨晚睡得好嗎。”
顧深寒拉開椅子坐下來的時候問了這麼一句,語氣和昨天在茶室裡完全不同,回到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溫度裡。
林梔把茶杯放回碟子上,指尖在杯壁的溫熱裡停留了一下才鬆開。
“還行,顧總呢。”
“嗯。”
(⊙?⊙)這對話含量比他們之間那張冰冷的婚姻協議還乾燥,像極了那種離職前最後一天跟領導共進午餐的窒息氛圍。
趙叔端著早餐盤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目測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氣壓值,識趣地把盤子放下就退了出去,走之前還把餐廳的門帶上了。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十秒,顧深寒先開口了,他放下手裡的叉子,目光越過那六把空椅子落在她身上。
“昨天的話我想了一晚上,你不願意回答我也理解,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林梔抬眼看他,杏眼裡那層防線架得整齊。
“顧總請說。”
“我查那些東西不是為了對付你,也不是為了找你的把柄,我只是想確認一件跟我自己有關的事,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有權利知道。”
他把話說得很首白了,首白到林梔沒辦法繼續裝聽不懂,她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放到膝蓋上,手指交疊著輕輕釦了一下。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提起的過去,顧總,你有我也有。”
“我沒有在追究你的過去。”
“但你在翻我過去的地板磚。”
(???)好傢伙,翻地板磚這個比喻精準到讓顧深寒嘴角那條線微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只是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疊好放到盤子旁邊,起身的動作帶著一種結束談判的乾脆。
“協議裡確實沒有規定你要交代婚前的人際關係,這一點我認,但協議同樣沒有規定我不能自己去找答案。”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餐廳門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從容且勻速,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那麼一瞬。
“林梔,我不會逼你,但我也不會停下來。”
門被帶上了,餐廳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和杯還沒喝完的紅棗茶。
(????ε????)不逼但也不停,這話放在商業裡叫溫水煮青蛙,放在婚姻關係裡叫什麼呢,叫一種讓人沒辦法徹底放鬆的持續性施壓。
林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相簿,最近的照片是三天前三寶舉著恐龍玩偶對著鏡頭比耶的自拍,圓圓的臉佔滿了整個螢幕,嘴巴咧到耳根,兩顆門牙中間那個小縫清楚楚。
她把照片放大到三寶的眼睛部分,那個眉骨的弧度和鼻樑的線條,確實和顧深寒太過相似了,相似到任何一個不瞎的人只要把兩張臉放在一起看三秒就能得出結論。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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