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袋攤開的瞬間，李芸芳的手己經按上了林梔的前臂。
“你幹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林梔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平靜到讓李芸芳的指尖莫名縮了縮，像是觸到了什麼溫度極低的金屬表面。
“二嬸，您要是想幫忙就去門口守著，別讓更多人進來吵老太太，要是不想幫忙，請您往後退三步，別擋著光。”
“你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李芸芳的聲音尖了起來，她把手從林梔臂上收回去，轉身衝許醫生嚷，“許醫生你看，她要拿針扎老太太，出了事誰負責，你是這裡的主治醫，你怎麼不管？”
許醫生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目光在老太太逐漸加深的唇紫和林梔手裡的針袋之間來回打轉，嘴巴張了兩次愣是沒發出一個音節來。
(?°?°)
這位仁兄的猶豫程度堪比外賣平臺上糾結要不要給差評的消費者，人命關天他居然還在權衡利弊。
顧妍的母親這時候從人群后面擠出來，一隻手捂著嘴作出驚恐狀，聲音卻不小，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
“這也太嚇人了吧，一個替嫁進來沒幾天的人就敢拿針往老太太身上扎，萬一出了什麼事這條命誰賠得起？”
“是啊，老太太這個歲數了哪經得起折騰。”
兩個聲音前後腳咬上來，在臥室這個並不大的空間裡形成了一種圍剿式的壓迫感，傭人們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趙叔的拳頭在袖管裡攥得骨節發響。
林梔把針袋裡的銀針按粗細長短排列好，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她的餘光掃到老太太的監護儀上的數字在往不好的方向跳動，每多浪費一秒都在消耗老太太本就脆弱的緩衝空間。
“許醫生，我再問最後一次，你有沒有把握在不施針的前提下讓老太太的心率在十分鐘之內降到安全線以下？”
許醫生的嘴唇動了動，那張被汗浸透的臉上寫滿了無力，他確實沒有把握，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剛才開的那個方子是不是讓情況加重的原因之一。
“少夫人，我沒辦法保證，但你用針如果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我擔著。”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拿什麼擔？”李芸芳的嗓門又拔高了一層，“你有行醫執照嗎？你是哪個醫學院畢業的？出了事你那條小命賠得起老太太？”
臥室的門在這時候從外面被推開了，力道不大，但那個聲音落進混亂的房間裡時，所有噪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齊斷掉。
“誰準你碰她的。”
顧深寒站在門框裡，睡袍外頭披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沒有完全打理過，有幾縷搭在前額上，看得出來是被人從睡夢中叫起來首接過來的，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剛醒的迷濛，只有一種她們都太過熟悉的冰冷審判感。
(?°?°)!!
他這句話的指向極其明確，不是對林梔說的，是對李芸芳說的，準確來講是對所有碰了林梔或者試圖碰林梔的人說的。
李芸芳的手從半空中縮了回去，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解釋什麼，但顧深寒己經越過她走到了老太太床邊，低頭掃了一眼監護儀的資料，然後轉過身來面向整個房間。
“都退到門外去。”
“深寒，老太太的情況。”
“我說退出去。”
第二遍的時候他的語氣沒有升高也沒有加重，但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威壓讓李芸芳和顧妍的母親幾乎是同時往後退了一步，許醫生更是首接把聽診器從脖子上摘下來攥在手裡，眼神往趙叔那邊飄了一下確認自己該不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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