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許醫生那個方子裡的川芎如果己經煎好給老太太喝下去了，我們得快點。”
趙叔的腳步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從小跑變成了幾乎全力奔走的狀態，兩個人穿過主宅連線偏院的那條玻璃廊橋，夜風從兩側的鏤空處灌進來嗚地響，走廊盡頭是老太太的頤安閣，門口己經站了兩個值夜的傭人，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遇到突發狀況時特有的手忙腳亂。
林梔推開頤安閣大門的時候，許醫生正站在老太太的臥室裡頭對著一張藥方紙來回踱步，額頭上的汗珠在暖光燈下亮得扎眼。
老太太半靠在床頭，臉色發白，嘴唇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右手按在胸口的位置，呼吸淺短但還算均勻，身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袋林梔看不清標籤的液體。
“許醫生，藥喝了沒有。”
林梔進門第一句話就首奔核心，沒有寒暄沒有客套，聲音裡裹著一種平時在偏院裡絕對不會出現的鋒利。
許醫生轉過身來看到是她，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像是不太理解為什麼少夫人會出現在這裡，但趙叔站在她身後這個事實讓他沒辦法質疑她的許可權。“藥己經煎好了，但還沒服用，老太太說想等胸悶緩一緩再喝。”
林梔繃著的肩線鬆了那麼一點，但只鬆了一點，因為老太太此刻的面色和唇色都在告訴她情況並不樂觀。
“那碗藥先別給老太太喝，川芎跟她長期服用的丹參方子有配伍禁忌，再疊加每日的阿司匹林腸溶片，三者同時作用會導致凝血功能被過度抑制。”
許醫生的手從藥方紙上抬起來，眉毛往上挑了一截，那個表情不是被說服，是一種被外行人指手畫腳時本能的牴觸。
“少夫人，這個方子我開了十幾年的柴胡疏肝散，川芎的用量只有常規劑量的一半，不會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許醫生，問題不在於你單方的劑量，而在於老太體內目前同時存在三條抗凝通路，丹參活血化瘀是一條，阿司匹林抑制血小板聚集是第二條，川芎行氣活血是第三條，三條通路同時開啟，就算每一條單獨都是安全劑量，疊加起來也足以把出血風險推到臨界線以上。”
(?°Д°)許醫生被這段話懟得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想反駁但一時之間找不到切入點，他行醫三十年的經驗在那幾秒裡跟面前這個二十五歲年輕女人說出來的藥理邏輯產生了正面碰撞。
“少夫人的醫學知識是從哪裡。”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現在的嘴唇發紫，說明末梢迴圈己經在受影響了，你給她掛的那袋液體裡有沒有低分子肝素。”
許醫生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看了一眼輸液架，嘴唇動了兩下。
“那個是常規的心血管保護液，裡面確實含有少量抗凝成分。”
“立刻停掉。”
林梔的聲音沒有升高，但那個語氣的分量讓許醫生的手在輸液管開關上猶豫了整三秒，最後是趙叔從旁邊遞過來一個眼神，許醫生才把輸液速度調到了最低。
就在這時候頤安閣的大門從外面被推開了，顧二嬸李芸芳穿著一件暗色絲絨睡袍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顧妍的母親和顧家一個遠房的嬸子，三個人的臉上帶著那種聞到血味就趕過來的某種嗅覺靈敏。
“老太太怎麼樣了，我聽傭人說胸口不舒服。”李芸芳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個人，最後定格在林梔身上，眉頭皺出了一個很深的摺痕。
“林梔你怎麼在這裡，老太太生病關你什麼事。”
趙叔正要開口解釋，李芸芳己經繞過他走到了老太太床邊，目光落在被停掉的輸液管上，然後又看到桌上那碗沒有被端走的藥湯，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許醫生，這藥怎麼沒給老太太喝，是誰讓停的。”
許醫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含糊地朝林梔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李芸芳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訊號，轉過身來面對林梔的時候嘴角帶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指責的混合體。
“少夫人，你這是在做什麼，許醫生給老太太看病看了快十年了，你一個剛進門幾天的人憑什麼干涉老太太的治療方案。”
(????)三更半夜趕過來速度比急救車還快，這份在第一時間把矛頭轉向她的熟練程度，放在動物世界裡屬於捕食者條件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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