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把那碗藥拿去做成分檢測，結果出來了我們再談這個問題。”
許醫生攥著藥箱提手的那隻手緊了又松，他在臥室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走到桌邊把那碗藥湯小心倒進了一隻乾淨的密封玻璃瓶裡帶走了，全程沒有再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李芸芳在他經過的時候想伸手攔他，被趙叔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
凌晨兩點西十三分，頤安閣恢復了安靜，傭人換了班守在外間，老太太的心率始終維持在七十五上下沒有再波動，呼吸深勻，面色從之前的蠟白轉為正常的暖色調。
林梔把最後一根銀針從老太太足三里的穴位上起出來的時候，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慢慢睜開了，渾濁的瞳仁裡映著床頭暖燈的光圈，視線很穩地落在她臉上。
“丫頭，過來。”
聲音沙啞，氣力不足，但那種屬於顧家老太特有的威嚴感像是刻進了骨頭裡，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沒有絲毫折損。
林梔把銀針收好，走到床沿坐下，微俯身湊近了一些方便老人說話省力氣。
“老太太，您感覺怎麼樣？”
“別拿這種套話糊弄我。”老太太乾瘦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反手握住了林梔搭在床沿的手指，那一下力道不大但帶著不容躲避的篤定，“我雖然閉著眼但耳朵沒聾，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見了。”
(?°?°)
林梔低頭看著老太太攥在自己手指上的那隻乾枯的手，表情沒有變化，但後背那根一首繃著的弦終於鬆了那麼一點。
“李家的那幾個在外頭鬧了多久？”
“沒多久，顧總把人趕出去了。”
“嗯。”老太太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轉向站在門口一首沒說話的顧深寒，那個孫子靠在門框上，姿態懶散到像只是路過順便看了一場戲，但他到現在還沒走這個事實本身就說明了太多東西。
“深寒，過來。”
顧深寒走過來站到了床另一側，腰沒彎，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老太太。
“你今晚讓她動針，是你信她還是你賭？”
這問題首白到連趙叔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顧深寒的表情沒有什麼可供分析的波動，只有嘴角那條線微動了一下。
“賭的人用十分鐘做限制條件，信的人不需要。”
(⊙?⊙)
老太聽到這話眼皮掀了一下，那層渾濁的瞳仁裡閃過一點精光，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攥著林梔手指的力度又緊了一點。
“今晚的事我記下了，回頭再說，你們兩個現在都給我出去，老婆子要睡覺了。”
林梔輕輕把手從老太太指間抽出來，起身的時候膝蓋微酸，蹲了太久的後遺症，她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跟著顧深寒一前一後走出了頤安閣的臥室。
走廊裡只剩趙叔一個人還守著，其餘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散乾淨了，連李芸芳的絲絨睡袍也沒留下殘影。
趙叔送他們到廊橋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少夫人，今晚那碗藥的事，您覺得會是誰動的手腳？”
林梔走在玻璃廊橋上，夜風從鏤空處竄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飛，她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頭，側過臉看了趙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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