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寒沒有伸手接那個盒子,而是微俯身將鼻尖靠近盒壁內側那層油紙,他的眉骨壓得很低,側臉的線條在日光裡被勾出一道銳利的輪廓。
“有。”
他首起身來看向林梔,目光裡那層東西不再是疑問,是確認。
“跟昨晚藥湯底部那股苦澀是同一種味道,被甜味蓋住了大半,但底調很像。”
林梔把盒蓋合上,指尖在那張手寫紙條上輕點了一下。
“每週二西六送,至少送了半年,趙叔,這傢俬廚的聯絡方式和採購合同你手裡有嗎。”
趙叔站在門邊回憶了好一陣,搖了搖頭。
“當初是二房那邊引薦的,說是李太朋友圈裡的私廚,我只負責接收,付款走的是主宅公共開支賬戶,合同應該在二房那邊存著。”
(?°?°)
付款走公賬,合同在對方手裡,送貨半年沒人核查成分,這條投毒通道從頭到尾就沒設過一道防線。
顧深寒己經掏出手機撥了嚴知行的號碼,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但語調依舊平到能凍死人。
“查一家給主宅頤安閣供糕點的私廚,半年前開始供貨,走公共賬戶,把它的工商註冊資訊和實際控制人給我扒出來,另外查一下跟顧家二房名下所有產業有沒有資金往來。”
電話那頭嚴知行的鍵盤聲噼裡啪啦響了起來,十五秒後傳回一個乾脆的應答。
“我這邊同步調財務流水,最快兩個小時出初步結果。”
顧深寒掛了電話沒有再看那個盒子,轉身面向林梔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冷意在緩慢往上翻湧。
“你需要什麼。”
林梔從桌上拿起一張空白A4紙和趙叔的簽字筆,靠在窗臺邊上開始寫東西,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廳裡格外清晰。
“我把可能的成分列一個單子給許醫生,讓他對照著做定向檢測,比盲檢快。”
她寫得不慢,筆跡工整到像打印出來的標準字型,五分鐘之內一份詳細的成分推測清單被列了出來,上面標註了每一種可疑物質對應的檢測方法和可能的藥理作用。
趙叔拿著那份清單去找許醫生的時候腳步都帶風。
(??ω?)
這位老管家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拿著少夫人手寫的藥理分析表去找家庭醫生對資料,整個顧宅的認知體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重建。
許醫生是在自己診室裡接過那份清單的,他的手在碰到紙張的時候明顯抖了一下,老花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他都顧不上推回去,視線粘在第三行那幾個字上拔不出來。
“丹皮酚……當歸內酯……還有微量的沒藥提取物。”
他的聲音顫得像冬天裡受了風的紙片。
“這三種東西單獨看都是普通中藥成分,但如果長期微量疊加在一個本身就在服用抗凝血藥物的老年患者飲食裡……”
趙叔的臉色比凌晨的時候還難看。
“許醫生,少夫人的判斷準確率您估計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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