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半山，雨停在上午十點。
玻璃花房新換了恆溫遮光簾，白色簾布從鋼樑垂下來，把天光濾得淡而冷。原本靠南窗的一整排香草已經被搬走，只剩幾盆多肉還沒來得及挪，葉片圓潤，邊緣掛著細水珠。
溫時微坐在花房中央的藤椅上。
她穿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膝上搭著薄毯，面前的小爐正煮水。玻璃壺裡水泡一點點升上來，撞在壺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手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
茶葉是今年春天的明前龍井，投進杯裡時，葉片在水面輕輕舒開，綠意清透，像被雨洗過的山線。
別墅外傳來車輪碾過溼地的聲音。
很快，黑色賓利停在花房外的石板路邊。
周硯京的司機先下車，撐開傘，拉開後座車門。
許南煙彎腰出來。
白裙，米色披肩，頭髮只用一枚珍珠夾別在耳後。她的右手纏著一圈白紗，露出的指尖細而蒼白。風從傘沿捲過去，她站在雨後的光裡，整個人薄得像一張剛揭下來的宣紙。
身後兩名搬運師傅抬下琴盒。
一共三把。
黑色硬質琴盒上貼著海外託運標籤，銀扣泛著冷光。最後一把由許南煙親自抱著，她手指搭在琴頸邊，動作放得很輕，像懷裡不是樂器，而是一段不能碰的舊年。
司機引著她進來。
“太太，許小姐到了。”
溫時微抬眼。
“嗯。”
她沒有起身，只把茶漏取下，放在瓷碟邊。
許南煙停在花房門口，視線先掠過遮光簾，又落到溫時微身上。她彎了彎唇，聲音壓得柔。
“溫小姐，真是打擾了。”
溫時微端起茶盞。
“請坐。”
許南煙抱著琴，沒有坐。
她朝溫時微走近兩步，紗布包住的手指微微蜷著。
“硯京說，這裡的溼度最適合我的琴。”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溫時微面前那盞茶上，“我也沒想到會麻煩到你。”
茶霧往上升，隔在兩人中間。
溫時微吹了吹茶麵，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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