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
室內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她抬步，慢慢走到書桌旁，和那片暗影隔著一張桌子。
昏黃的燈光照亮她半邊臉頰，另外半邊則沉入朦朧。
“殿下訊息靈通。”她終於開口，聲音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不錯，蘇家祖上，確與隱世一支有些淵源。關於女子血脈特殊之說，並非空穴來風。”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但並非傳說中那般玄奇。更像是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感應與親和，對某些特定的事物、環境，乃至氣運流轉，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具體是什麼，又該如何運用，傳承早己斷了大半，連我母親留下的手札中也語焉不詳。”
她抬起眼，坦然的迎向蕭寒舟的視線，“我亦在探尋。蘇語蘭前世似乎也未曾完全弄清，她或許感知到了一些，但……用錯了方式。”
她透露了部分真相，將蘇語蘭的異常歸結於此，既維持了信任，又將最核心的秘密深深掩藏。
蕭寒舟靜靜聽著，眸色深沉，看不出信了沒有。
他指間的黑玉棋子又輕輕轉動起來，一下下敲擊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良久，他沒再追問，轉而道：“長公主詩會，你雖贏了一局，但在趙文茵等人眼中，你不過多了幾分趣味。近期京城貴女圈有一場馬球會，主辦方是裕王府的永寧縣主，她與蘇語蘭有舊誼，同趙文茵卻有些不對付。這是請柬。”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帖子，隨手一推。
那帖子滑過桌面，穩穩停在蘇知微手邊。
燙金的封面，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這也是你光明正大走入更多人視野的機會。”蕭寒舟的聲音繼續傳來，“蘇語蘭必會設法前往。她需要一個新的舞臺，來挽回頹勢。”
蘇知微指尖觸及那微涼的帖子。
她明白，這是蕭寒舟為她搭建的下一個戲臺。
“多謝殿下。”她將帖子收起。
暗影中的身影動了動，似是準備離開。
“殿下，”蘇知微忽然開口，“蘇語蘭……若她此次用的，不止是內宅的手段呢？”
蕭寒舟的動作停住。
“她受此大挫，只會更急，更不擇手段。”蘇知微緩緩道，“馬球會人員混雜，若有意外，牽連甚廣。她或許……會知道一些，連殿下都未必盡知的，關於某些意外的細節。”
這是提醒，也是試探。
蕭寒舟沉默了一瞬，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擔心她，比你更瞭解即將發生之事？”
“我擔心她，為了證明自己，不惜製造更大的意外。”蘇知微糾正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一個足夠驚人的意外，足以掩蓋許多醜聞，甚至能讓她以救護者的姿態重新出現。”
蕭寒舟不再說話。
黑暗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紙張摩擦聲響起，又迅速消失。
“馬球會場地西角，”片刻後，他聲音平緩的響起，“有一處舊年枯井，用石板封著，上面蓋了荒草。但石板近年略有沉降，邊緣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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