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母親當年所謂的病故，自己從小就有的體弱畏寒……難道都和這種陰毒的法子有關？
馮保，太后。這兩個名字在她腦中連成了一條線，指向了皇宮最深的地方。
蘇知微拿著紙卷湊到燭火上，火苗一下子舔了上來，紙卷很快就燒成了黑色的灰燼。她把灰抖進茶杯裡，看著它們沉底、散開。
那枚銀耳墜，也被她隨手扔進了首飾盒的角落裡，混在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兒中間。
她剛處理完密信，前院就來人了。
來的是蘇政跟前一個很體面的管事嬤嬤，一臉的笑，態度比從前恭敬了不止一點半點。
帶來的東西也很實在，有幾匹上好的蜀錦，兩盒老山參，一套珍珠頭面，還額外給了一份月錢。
嬤嬤親熱的傳著話，說老爺覺得三小姐身子好了，又是太后誇獎過的人，以前是府裡虧待了。往後西偏院的用度都按嫡女的標準來，缺什麼藥材補品也能從公中支取。老爺還說，讓小姐有空多去書房走動，聽聽家裡的事，過陣子可能還會請個教養嬤嬤來。
蘇知微連忙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低聲細語的謝了父親的恩典，又讓雲岫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給那嬤嬤。
等嬤嬤心滿意足的走了，蘇知微摸著那冰涼光滑的蜀錦，臉上的笑意才慢慢退了下去，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冷意。
蘇政打的什麼算盤，她心裡清楚。
無非是看九皇子對自己另眼相看，又在壽宴上出了風頭，覺得她這顆廢棋又有用了。拿她來固寵，順便還能平衡一下王氏在府裡越來越大的勢力。
這份好處，是拉攏，也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這陣風很快就吹到了正院。
上房裡，一套官窯青花茶具被狠狠掃到地上，摔得粉碎。
蘇語蘭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通紅，摔完茶具還不解氣，又抓起一個掐絲琺琅花瓶砸了。“賤人！憑什麼！一個鄉下回來的病秧子，她憑什麼用蜀錦，戴珍珠，還能進爹的書房！娘！您看看啊！”她的聲音都啞了，帶著哭腔，更多的是不甘心，“再這樣下去，這府裡哪還有我們的位置？九皇子……他是不是真看上那個狐媚子了？”
王氏坐在榻上，臉色難看，手裡的一串翡翠念珠被她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跟女兒的發瘋比起來，她安靜得可怕。
“夠了！”王氏低喝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蘇語蘭一下子閉了嘴，“砸這些東西頂什麼用？能傷到她一根頭髮？只會顯得你蠢！”
蘇語蘭抽噎著不敢再動，委屈的說：“那……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她爬到我們頭上來？”
王氏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關上房門。屋裡只剩母女兩人時，她才慢慢走到蘇語蘭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像蛇在吐信：“一般的法子，現在是動不了她了。有皇子護著，老爺也開始看重她。要動手，就得一次讓她翻不了身，還得乾乾淨淨，不能沾到我們身上。”
蘇語蘭眼睛亮了，急忙問：“娘，您有辦法了？”
“你之前不是說，林修遠因為鬼市的事，又恨蘇知微又惦記她，總想把她抓在手裡？”王氏的眼神很深。
“對！”蘇語蘭咬著牙說，“那個蠢貨，被蘇知微耍了還不知道，真是可笑！”
“就是蠢貨才好用。”王氏冷笑，“我們可以‘不小心’讓林修遠知道點‘內情’。”
“什麼內情？”
“就說，蘇知微的病，其實是一種天生的隱疾，影響生育，怕是生不了孩子。”王氏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毒，“不過，張御醫‘正好’知道，有種叫九死還魂草的奇藥，配上他的金針渡穴，說不定能治好。而這九死還魂草嘛……”她停了一下，笑得更冷了，“只在皇家禁苑的百草廬裡才有。”
蘇語蘭倒抽一口氣，接著就興奮起來：“孃的意思是……讓林修遠那個色鬼去偷皇家的藥草？再讓張御醫在扎針的時候做手腳？”
“沒錯。”王氏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眼神卻像冰一樣，“到時候，事情一齣，就是林修遠盜竊宮中禁藥，死罪難逃。蘇知微呢，就是跟外男不清不白，再被那幾針下去，就算不死也廢了，變成個真正的藥罐子，說不定腦子都不清楚了。這事，關鍵就在張御醫，他欠我們家大人情，還有就是得讓林修遠‘正好’聽到這個訊息。我們得安排好，讓一切都像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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