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他身側，一位穿著靛藍官服、隸屬兵部武庫司的主事，臉色則在瞬間白了一下，急忙低下頭，端起酒杯猛飲一口，試圖掩飾那一剎的失態。
宴至中段，絲竹管絃之聲悠揚，舞姬翩躚，氣氛看似融洽熱烈。
蕭寒舟坐在皇子席中，與幾位兄弟不時舉杯，言語寥寥，神情是慣常的清冷。
只是他的目光，似無意般，幾次掠過蘇知微所在的方向。
他看得分明。
在她提及“北境”，展示那方繡帕之後，殿內至少有三道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異常之長，帶著各自不同的心思。
一道，來自端王身後那位一首垂首侍立、彷彿影子般的幕僚。
那幕僚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微側的耳廓和緊繃的肩線，洩露了他的專注。
一道，來自那位兵部武庫司的主事。
他幾乎不敢再看蘇知微，只是埋頭飲酒，握著筷子的手卻有些不穩。
還有一道，則來自御座下首的另一席位。
那是鎮北侯府的世子，一個向來沉默寡言的年輕勳貴。
他手中把玩著酒杯，目光平靜地落在蘇知微背影上，深邃難辨，不知在想些什麼。
酒過三巡，歌舞暫歇。
御座上的皇帝似露倦意，揉了揉眉心。
侍立一旁的高公公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穿透殿內嘈雜：“陛下體乏，今日宮宴便到此處。諸位大人、夫人，請——”
眾人連忙起身，齊齊躬身恭送皇帝起駕。
蘇知微隨著人流，緩緩向殿外退去。
她面色如常，甚至比入殿時更多了幾分宴飲後的淡淡疲憊，步伐也顯得比旁人稍慢一些，透出久病之身的虛弱。
行至殿外廊下轉角處，此處光線稍暗，人流也變得擁擠了些。
一名捧著酒具的小內侍匆匆而來，似乎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一歪，驚慌地低叫一聲，便朝蘇知微身上撞來。
“姑娘恕罪！”
蘇知微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並未真的被撞倒。
就在那小內侍慌忙扶住她手臂、借力穩住身形、又惶恐退開連聲告罪的瞬間，她只是面色毫無變化，對那小內侍微微頷首，表示無礙，便繼續隨著人流向前走去，彷彿剛才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那小內侍低著頭退入陰影，指尖在托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極快，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登上離宮的馬車，車簾垂下，將宮牆內那片虛偽的熱鬧徹底隔絕。
首到馬車駛出宮門，她才敢低頭看向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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