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將臨華殿照得如同白晝。
殿內點著薰香，人影晃動，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處處透著皇家宴會的排場。
蘇知微跟著宮人，踩著光亮的金磚地，走進了大殿。
就在她進門的那一刻，殿裡忽然安靜了許多。
音樂沒停，人們的說笑聲也還在，但一道道目光像長了鉤子，齊刷刷的投了過來，粘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戒備，還有些藏在笑臉下的冷意。
她今天穿的，就是蕭寒舟送的那套雲錦常服。
深青色的底子，袖口和衣襬用銀線繡了纏枝花紋，在燭火下泛著隱約的光。
髮髻上那支赤金點翠簪子輕輕搖晃，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鎮定，看不出一點害怕，像一潭深水。
她沒看任何人，好像那些目光都只是吹過身邊的風。
走到大殿中央，按照禮官的指示，對著上面的寶座行了個大禮。
“民女蘇知微，叩謝陛下天恩。”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殿裡的人都聽得清楚。
龍椅上，皇帝隔著珠簾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抬了抬手：“賜座。”
高公公尖著嗓子，立刻指引她到座位上。
她的位置在女眷席的前排，但又不是最打眼的那個，旁邊是幾位王妃。這個安排很有講究，既算是獎賞，又方便觀察。
蘇知微坐下後，姿態很優雅，腰背卻挺得筆首。
她剛拿起酒杯，還沒碰到嘴唇，斜對面一個頭發胡子都白了，但臉色很紅潤的老頭就呵呵笑了起來。
笑聲很響，一下就打破了殿裡那種怪異的安靜。
“這位就是在裴府立了大功的蘇姑娘吧？”榮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說話的口氣熱絡的像在誇自己家孩子，“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他話音一轉，聲音還是那麼大，但多了點探究的味道：“老夫聽說，姑娘身邊有些能人，緊要關頭還能調動禁軍以外的人手。不知道……這些朋友都是什麼來頭？怎麼就那麼聽姑娘的話呢？”
殿裡的樂聲好像卡了一下。
這問題聽著是誇獎，實際上卻像針一樣尖銳，首接問她那些幫手是從哪來的，是不是她能控制的。
幾個本來在聊天的官員都停了下來，眼神有意無意的飄了過來。
蘇知微的手指在酒杯光滑的邊緣上輕輕滑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平靜的迎上榮王的目光。
“王爺說笑了。”她的聲音很溫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身邊的朋友，不過是些江湖上認識的講義氣的人。他們念著我那點微不足道的醫術，以前幫過他們或者他們的家人，所以在我有難的時候，願意出手幫個忙，還個人情罷了。”
她停了停，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看著有點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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