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這才邁步，柺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不疾不徐的穿過小院，踏入偏廳門檻。
他身後，七名黑衣騎士如同影子，無聲散開，封住了小院所有出口。
偏廳內，蕭寒舟己經恢復了平靜，負手站在桌旁，墨色斗篷隨意搭在臂彎。
蘇知微則坐在原處，微微垂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被打溼的裙襬上，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受驚的雀鳥。
老者的目光，先在那溼漉漉的裙襬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才緩緩移開，落在旁邊的蕭寒舟身上，在他微微敞開的衣領處，意味深長的多看了一眼。
然後，他啞著嗓子笑了起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九殿下……好雅興啊。這般時辰，夜露深重，竟有興致來探望一個……被家族捨棄的弱女子閨房？”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蕭寒舟眼皮都沒抬，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笑。
蘇知微卻搶在他開口前，猛的抬起頭。
她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更顯蒼白，嘴唇微微哆嗦，聲音帶著窘迫和強撐的鎮定，甚至有一絲細微的哭腔：“殿下……殿下他……是憐憫妾身！”
她急促的喘了口氣，抬手指向桌角一個半敞著口的錦囊，指尖顫抖：“蘇家剋扣了妾身的冬日炭例，偏院冷得如同冰窖……殿下心善，知曉後，特地命人送了些銀絲炭來，助妾身熬過這寒夜……”
她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慌亂的想將錦囊的口子扯得更大些，好讓老者看清裡面確實是黑色的銀絲炭。
動作間，身體還配合著輕輕打了個寒顫。
老者渾濁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看向那錦囊，佝僂的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想看得更仔細些。
就在他注意力被錦囊吸引的剎那，旁邊的蕭寒舟忽然動了。
他毫無徵兆的抬腳，重重踹在桌旁那隻用來取暖的小銅盆上！
“哐啷！”
銅盆翻倒，裡面幾塊沒燃盡的炭火滾落出來，帶著火星，噼啪作響的濺向老者的衣襬！
“放肆！”蕭寒舟冷喝一聲，臉上覆著寒霜，眼神銳利如刀，首刺老者，“怎麼？端王府如今連本皇子打賞一個可憐人，都要過問了？連這點炭火，都要替本皇子計較不成？！”
老者反應極快，在炭火濺上的瞬間，己經拂袖後退半步，動作與他佝僂的姿態完全不符，異常利落。
他用手拍打著衣襬上的灰燼和火星，幾點炭火在他粗糙的布料上燙出焦痕，迅速熄滅。
他抬起頭，臉上那乾癟的笑容依舊掛著，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透出一股陰冷的審視。
“九殿下息怒，”他聲音沙啞，不卑不亢，“老奴豈敢。只是……王爺記掛著蘇小姐，念及她生母早逝，孤苦無依，特意讓老奴送些血燕來，給小姐補補身子，養養氣色。”
說著，他彷彿忘了衣襬的狼狽，從寬大的袖袍裡，取出一隻精緻的紫檀木匣。
匣子不大，表面鑲嵌著細碎的螺鈿，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他雙手捧著木匣，上前兩步，輕輕放在蘇知微面前的桌上，就在那攤未乾的茶水漬旁邊。
“王爺的一片心意，還請蘇小姐……務必收下。”老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知微眼睫低垂，看著那匣子，蒼白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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