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扣在桌上，又滾落到地面，裡面那幾盞珍貴的血燕窩，連同暗紅色的絨墊，散落一地，沾染了塵土和未乾的茶水。
“民女該死！民女該死！”蘇知微慌忙起身要去撿，膝蓋卻磕在桌腿上，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眼眶瞬間紅了，淚光在裡面打轉，“辜負了王爺美意……我、我……”
老者的眼神，在匣子打翻、血燕散落的那一瞬間，驟然變得冰冷銳利。
他死死盯著蘇知微那張驚慌失措、淚盈於睫的臉，又緩緩掃過地上的狼藉，一絲陰鷙與疑慮，在他眼底深處飛快掠過。
老者的目光掃過身側始終未踏入門檻的七道黑影，眼底閃過一絲沉鬱，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那張老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罷了，”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沙啞與虛弱，“既是無心之失，也是這些燕窩沒福分。蘇小姐……好生歇著吧。”
他顫巍巍的轉過身，拿起倚在門邊的棗木柺杖，一步一步，向門外挪去。
走到門檻處，他佝僂的背脊忽然停了一下。
然後，他回過頭，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定定的看向仍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的蘇知微。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極其緩慢、古怪的弧度，露出僅剩的三顆焦黃牙齒。
“對了，蘇小姐，”他啞聲道，聲音輕得像耳語，“三日後，北郊十里亭，有場熱鬧。小姐若是悶了……不妨，去散散心，看看戲。”
說完，他不再停留，佝僂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
院外隨即傳來沉悶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響，七騎簇擁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迅速遠去，最終被巷口的黑暗吞沒。
偏廳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下來。
清羽閃身回屋，反手輕輕合上門，隔絕了外面最後一點聲音。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地上那片狼藉的血燕上，眼神凝重。
蕭寒舟走到蘇知微身邊，低聲道：“他最後那句話……”
蘇知微沒有回答。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撥開沾滿塵土和水漬的絨墊，又避開那些散碎的燕窩。
然後，她的指尖在一片較為完整的燕窩邊緣停頓下來。
那燕窩的天然絲狀紋理中，嵌著一點異樣的東西。
清羽也蹲了下來，幾乎與蘇知微同時發現。
她用手指極其輕巧的，將那異物從粘膩的燕窩中剝離出來。
是一枚箭簇，很小，比尋常箭鏃短了一半，通體是黯淡的發黑鐵色，邊緣有不規則的鏽蝕痕跡，像是從某個地方硬生生折斷後留下的。
箭簇的根部，還粘著幾根暗紅色的燕窩纖維。
清羽捏著那枚生鏽的箭簇，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湊到眼前。
她的瞳孔，在看清那箭簇尾部一個極其細微、幾乎被鏽跡覆蓋的刻痕時，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扭曲的，像蛇又像某種古體字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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