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府門前停穩時，天色己經黑了。
蘇知微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腳踏上青石臺階，緊繃了一路的肩膀才鬆了鬆。侍從把東西送去偏院，管事嬤嬤迎上來問安，說了些府裡近況，蘇知微心不在焉地應著。
“姑娘，那位趙姑娘……”身邊的清羽小聲提醒，目光落在馬車另一邊。
蘇知微順著看去，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被侍從扶著下車。那女子走路時身子還在發抖，站穩後茫然地看著西周，像一隻迷路的小動物。
正是趙婉兒。
趙婉兒瘦得厲害，身上那件粗布衣裳空蕩蕩的，一張小臉慘白，只有眼睛因為害怕而瞪得很大。
蘇知過微側過身，擋住趙婉兒大半個身子，對清羽說：“這是趙姑娘，路上受了驚嚇，先安置在東廂房。你去點上我的安神香，再熬一碗寧心湯送來。”
清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知微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點頭應了聲“是”，上前扶住趙婉兒。
趙婉兒身體僵硬，任由清羽扶著，眼睛卻一首盯著蘇知微，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蘇知微衝她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安撫。
這目光很淡，卻讓趙婉兒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
她被清羽扶著往東廂房走，一步三回頭，眼神里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蘇知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視線。
府裡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平時這個點，院子裡該是丫鬟婆子來來往往，灑掃的，傳話的，偶爾還有幾句閒聊聲。
可現在，院子裡空蕩蕩的，連廊下的鳥都不叫了，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蘇知微沒停下腳步，沿著抄手遊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上遇到的幾個下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樣子。他們看見蘇知微回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慌忙行禮，眼神里卻藏著驚懼和躲閃，像在躲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蘇知微全看在眼裡，面上沒什麼表情。
穿過垂花門，走過假山和荷塘，繞過一個月洞門，才到了她的院子。這段路平時很快就到，今天卻感覺特別長，總能瞥見幾道窺探的目光飛快縮回去。
她回到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換了身月白色的襦裙，把海上的風塵和血腥氣都洗掉。
銅鏡裡映出的臉，依舊蒼白，眉眼間帶著奔波後的疲憊。
她抬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指尖的冰涼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清羽端著安神茶進來，腳步很輕。
“姑娘，”她把茶盞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花廳裡的幾位夫人……己經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蘇知微接過茶盞，熱氣裡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她沒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杯沿，問道：“都有誰？”
清羽抿了抿嘴唇，小聲說：“領頭的是禮部侍郎府的周夫人，穿絳紫衣裳的。另外兩個，一個是兵部郎中劉大人的夫人，穿鵝黃褙子；還有一個是御史中丞王大人的夫人，穿石青色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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