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描述了那不受控的痙攣,發燙的指尖,還有腦子裡那個清晰的“正北”方位和沉悶的搏動。
蕭寒舟的臉色隨著她的講述越來越沉。
他沒立刻說話,轉身走到書案前,從暗格裡拿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油布展開,裡面是一幅畫在羊皮上的皇宮輿圖,非常精細。
圖上不游標著宮殿樓閣,連地下的暗渠、密道、庫房甚至部分皇陵支脈的入口,都用細小的硃砂線條畫了出來。
這顯然是蕭寒舟多年來掌握的宮城秘密之一。
輿圖上的“玄冥禁入”西個字,是他幾年前從玄微子舊部截獲的殘檔裡見過的筆跡,此刻跟梅香苑枯井的位置遙遙相對,讓他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聯想。
他把輿圖鋪在桌上,指尖先點在冷宮西北角,梅香苑廢墟的位置。
“井在這裡。”他的聲音低沉平穩。
然後,他的手指沿著圖上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硃砂細線——可能是一條古老的排水渠,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慢慢向正北方向移動。
指尖劃過冷宮、宮牆、大片的殿宇虛影,最後,重重地點在一個位置上。
太廟偏殿。
準確說,是太廟偏殿的地基深處,圖上用雙圈硃砂標註的模糊區域,旁邊有小字寫著“玄冥禁入”。
“太廟偏殿地下,是皇陵一個隱秘的側入口,供奉著近三朝先帝的靈位。”蕭寒舟的目光凝在那點硃砂上,“其中,就有先帝永熙帝——皇七子的父親。”
他收回手指,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的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蕭寒舟似乎在腦中搜尋著某些舊資訊。
“玄微子燒井。”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冷,“不是為了徹底毀掉證據。證據在井底跟怨氣符咒糾纏多年,早就和井融為一體,燒不乾淨。”
他抬眼看向蘇知微,眼底一片冰冷。
“他是要斷鏈子。”
“鏈子?”蘇知微皺眉。
“那口井,是煉製場,也是一個‘栓子’。”蕭寒舟的手指回到輿圖上,在梅香苑和太廟偏殿之間虛劃一條線,“井底的怨氣、皇七子殘留的骨血印記,還有那些禁術符文,構成了一條看不見的‘鏈子’,把井下煉出的東西,和更深處的某個‘源頭’,勉強維持著一種平衡。或者說,是一種壓制。”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玄微子這一燒,符文破碎,怨氣暴散,鏈子斷了。鏈子一斷,底下被壓著的東西,自然會以為……封印鬆了。所以它開始動了。”
“它?”蘇知知捕捉到這個詞。
“怨龍。”蕭寒舟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個字,“你之前的推測,恐怕接近真相了。皇七子被抽取骨血,怨氣沖天,但那怨氣不是隨便散的,而是被玄微子,或者他背後的人,用秘法引導煉化,想造出一縷‘偽龍氣’,也就是一條由怨恨和皇室血脈澆灌成的‘怨龍’。”
“但煉製需要地方,也需要‘容器’。”蘇知微順著他的思路說下去,腦子也越來越清楚,“井底是煉製場,但怨龍的本體,或者說‘龍核’,不在那兒。它太大,怨氣太深,需要一個更穩定、更隱秘、也更靠近龍脈的地方放著。”
她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太廟偏殿的那點硃砂上。
“太廟之下,皇陵旁邊。既靠近象徵皇權正統的祭祀地方,又能借著歷代帝王陵寢的龍氣來遮掩和滋養……是存放‘怨龍龍核’最合適,也最諷刺的地方。”蘇知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寒意,“用先帝的陵寢,滋養謀逆皇子怨氣化成的孽龍。玄微子,真是好大的手筆。”
“所以你的左手能感覺到它。”蕭寒舟看向她籠在袖子裡的左手,“你在井底,近距離接觸了皇七子最濃的怨氣,你的血脈,和那同源的怨龍產生了共鳴。它被鏈子拴著時,感應還很弱。現在鏈子斷了,它開始呼喚,或者說,試圖跟它能感覺到的、最‘親近’的源頭建立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