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複雜的交接文書流程,丹增一個人完成,第一次理解了珍藏的意義。等他們離開,雲起還是那麼安靜,每個人都多了幾分鄭重。好似從這一刻起雲起是神聖的神廟,是他們需要用生命保護的地方,雲起也是一種歸宿。
丹增緩緩將身體前傾,看向那穿越了時光的雙眼。他又被另外一雙眼睛穿透了,他被人看到了,看到了他的期待、困惑、疲憊和掙扎,也看到了他的懦弱、貪戀、貪婪和縱慾。奇怪的是,丹增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被唐弈戈審視,只是被包裹住,所有雜念都能被熨帖撫平。
他伸出手臂,指尖輕柔地碰了碰玻璃保護罩。隨即他抱起這尊沉甸甸的佛像,流轉的莊嚴直抵心間,溫暖了他前幾天因為打字而不斷顫抖的手臂。有人褻瀆羞辱他,有人曲解汙衊他,此刻所有的情緒都被撫平了,所有的濁氣都被清空。
丹增頓珠抱著“失而復得”的歡喜佛,目光穿過了群山,穿過了遼闊山脈,穿過了即將初春的草葉,穿過了稀薄的空氣,越過千山萬嶺,眺向了擁有高聳建築和悠久歷史的北京。
同一時刻,唐弈戈拿起咖啡杯,莫名地歪出了一滴來。
深圳福田區核心地帶,旁邊的落地窗外也是一片城市森林,將光線切割成不同形狀的幾何圖案。他抽出一張白色紙巾,擦掉那一滴咖啡,看向面前頗為英俊的孩子。
“多虧小舅舅過來。”顧擁川推了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有著顧家標誌的紅唇,眼神里不帶遮掩的崇拜。
“這有什麼難的,你還小嘛。”唐弈戈淺淺喝了一口黑咖啡,總覺得沒有家裡的好喝,“下次記住了,和上面的人打交道,不要找寫過發言稿的。寫發言稿就是立場表態。”
“是,是我沒經驗。”顧擁川也只在小舅舅面前低頭。自己只比小舅舅小兩歲,怎麼就這樣不足?
“寫策論的人,可以用。寫策論的能人都是池中金鱗,只不過他們平時過於謹慎,長期中立。你又不是做壞事,大膽些。”唐弈戈說。
顧擁川連忙點頭:“記住了……唉,我是不是太笨了?”
“你笨?比你精的人我都找不著了。”唐弈戈的手捏著他的後頸掐了掐,“深圳這裡我交給你就是讓你學習鍛鍊,就算不成還有我兜底,大膽幹。”
顧擁川又點了點頭:“嗯,放心吧,我好好幹。”
“走吧,咱們出去走走,別在這裡悶著。”唐弈戈想帶孩子散散心,擁川已經做得很好了,關鍵點是上頭風雲變幻,和孩子沒什麼關係。起身之後唐弈戈拿起外衣,正準備彎腰拿手機,一股不算強大的力量突如其來撞上了他。
“小心!”顧擁川連忙上前,擋在了小舅舅前面。
咖啡香氣濃郁撲面,飛濺到唐弈戈的白襯衫上,留下一小片深褐色。略顯青澀的口音隨之響起:“對不起,對不起!”
唐弈戈瞬間擰緊了眉心。
眼前是一張年輕面孔,大概二十歲出頭,皮膚是高原日照下特有的小麥色,眼睛無措地看著他。他身穿一套青色藏袍,同樣有著鮮豔的滾邊,脖子上掛著成串的蜜蠟,左耳墜著小巧的綠松石,手上戒指數不盡。
若隱若現的酥油茶香味也滲透過來。
作者有話說:
唐弈戈和顧擁川沒有曖昧啊,擁川就是從小崇拜,他倆各談各的,擁川有文案叫《漂亮瘋狗,狗繩我有》。
唐弈戈:都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擁川:那什麼時候給我們找小舅媽?
第34章 比他拙劣
有那麼幾秒, 唐弈戈眼前變成了另一幅畫面。
深冬北京,風裡藏著雪粒。琉璃廠古舊的門楣掛著深秋未掃的梧桐枯葉,還沒飛到地面又變成沙沙的粉末。兩個人沿著沉澱了墨香紙韻的街道前行, 皮鞋和藏靴踩過同一塊青石板。鱗次櫛比的書店和文玩店鋪緩緩路過,古舊的線裝書、明珠蒙塵的景泰藍和摔掉一角的硯臺,都成為了他們的觀景。
曾經收入懷中的氣息再次出現,唐弈戈回憶起它的獨特。新鮮酥油融化中才有,被人體加溫, 會有讓人微醺的油脂香。
“沒燙著吧?”顧擁川才不管什麼人撞上來,連忙拿起桌上的紙巾壓在小舅舅的胸口。唐弈戈的臉色算不上難看, 但也絕對稱不上好看, 只是平靜中有些異樣的不耐煩,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好好的衣服被人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