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完結】》第46頁 不管有沒有人相信(1)

作者:曬豆醬·22小時前

不管有沒有人相信,他都要講出來的。惡評如潮又能怎麼辦?沒有人能代替他,他頂起的雲起的天,雲起的屋簷在他的肩膀上。第二天他還要若無其事去忙,面對佛祖也靜不下心。他抓瞎一樣,忙著,瞎忙,就希望一切都是噩夢趕緊過去,大不了以後再也不在這裡進行煨桑儀式。

“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用你親自去對線?”唐弈戈恨不得把他的腦袋當一個黑色的木魚來敲。

本身他就被牙疼折磨,看了雲起官方賬號的所謂“澄清”,牙確實不疼了,直接疼到太陽穴裡。那文風和手筆一瞧就是丹增親力親為,這麼大的一個民宿,就不知道花點錢找個公關公司?就算沒有公關公司,也不用一條一條去解釋。人家看得就是一個笑話,誰真的關注你們到底燒了多少的青稞米和餈粑面?

丹增忽然覺得腮幫很麻。

“你可真有本事啊,幾千條惡評是不是每一條都自己手動道歉?”唐弈戈頓了頓,“好,我們不說這個,那個什麼鷹的男人又是怎麼回事?你認不認識?”

丹增兩腮的麻痺開始加重,這樣的麻痺開始侵蝕他的牙周,在一條條抽去他的牙神經。

“你還想怎麼解釋?今晚發澄清麼?說你們只有一面之緣,還是說單純誤會?”唐弈戈的頭疼又變成了牙疼,咚咚咚震著他的上牙膛,發炎的水平位阻生智齒牽連出下半張臉的鈍痛。

旁邊,阿旺緊張兮兮地看著老闆,被嚇得瞪圓了黑眼珠。這是他頭一次見到丹增老闆這樣子,老闆一直都是遊刃有餘的人,出塵入化,清澈純美,和他們不一樣的。自己跟著阿媽和阿爸跑山,雲起的犛牛難產,生下來之後沒了呼吸,阿媽和阿爸說煮到熱水裡恢復體溫,丹增二話不說就照辦。

屍白色的犛牛鼻子,丹增對著嘴給它吹氣,給它唸經,用手掌舀水往小牛身上潑灑,緩緩給它洗乾淨胎衣。那一天丹增的白色藏服上蹭了很多血和羊水。

那樣的人,怎麼會咧著嘴要哭不哭呢?阿旺琢磨了半天才琢磨明白,這樣的表情只在小孩子臉上才有。

全世界的聲音都集中到長方體手機裡,唐弈戈剛要再開口,終於聽到沉默的另一邊發出了一聲很容易被忽視的“咔噠”。

那“咔噠”的動靜,免去了之間千言萬語的鋪墊。

那是咬牙太緊才會出現的磨牙聲,咬到上下牙掰都掰不開,下顎角的肌肉全體抽筋。

人在咬緊牙關時,是沒法開口說話的。唐弈戈經歷過。

丹增下意識的行為讓他昏頭昏腦地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被世人灌了一嗓子眼的滾燙漿糊。聲帶被黏住了,他想說話,但強大的內阻力讓他吞了聲音。鼻腔裡有暖流和酸水,變成了帶沙的山風吹垮他構建多日的眼睛防線,他甚至想靠咬住口腔內壁的肉來放鬆牙關,又撬不開嘴巴。

“好,我要你一個聲音,你是不是不認識他?沒有過多瓜葛?”唐弈戈聽到了他的如鯁在喉。

漿糊在喉結裡凝固,最終破裂了。丹增艱難地給了一個音節:“嗯……”

“好,接下來按照我說的做。回去拿你自己的手機,我會讓我的律師和你本人聯絡,那個什麼鷹目前在成都,鎖定他很容易,鎖定他的出行記錄也很容易。你回去洗把臉,將他在網路上的一派胡言進行截圖,證據打包發給律師。接下來律師會幫你報警,移交證據到當地網路安全小組和文旅。整個過程裡律師會同步所有訴訟材料,你只需要配合警方調查和確保證據鏈。”

每一個字唐弈戈都說得那麼清晰,不帶有任何情緒夾雜的贅餘,只有背景和執行力。他從很小很小就知道情緒沒有多大的用處,所以也不擅長哄人,與其花時間思考什麼情緒價值不如針對病灶。他習慣且熟練地給任何庇護下的人解決問題,把問題解決大於把情緒捋順。

“能做得到麼?”他問。

丹增點了下頭,他好似看到了一個強大的國王,有條不紊地擋住了他的困境,隔絕了汙穢骯髒的謠言。壓住他的風雪只需要他手指一彈,網路的真實性被唐弈戈剝了個一乾二淨,讓丹增看到了網路世界的虛張聲勢。

但唐弈戈看不到丹增的點頭:“自己說話,能做得到麼?”

“嗯。”丹增從不堪一擊的謠言裡走出來。

“現在先去辦這件事。晚上9點我會再和你聯絡,手機隨時放在身旁,保持電量。”唐弈戈看了看時間,空出了律師進行操作的空間,而後是他的補充,“還有,讓你們接待處的人練練普通話,他吼了兩句我一句都沒聽懂。”

通話結束了。

手機螢幕溫柔地暗了下去,丹增的呼吸已經開始平穩。

“老闆,北京的人說什麼了?”阿旺一臉興奮,躍躍欲試。

丹增先撫平了心口,又擦去了臉上的滾燙,轉身回望向北京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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