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吧索。這個詞像一根針刺進丹增的太陽穴,疼,又沒法追究。
其實不是第一次了。他們開豪車,穿頂級的衝鋒衣,揹著最貴的登山杖,打人都不是新鮮事。很多向導遇到他們都是繞著走的。一來,這些人打官司不怕,請得起律師,耗得起時間,但嚮導們耗不起,一天不帶隊,他們就沒有收入。二來,他們打人的地方,都挑在沒監控的角落,在無人區橫行霸道,打了就跑,連個證人都找不到。
金剛不會要幫自己出頭吧?不要,那太傻了,會被報復的。
不一會兒,金剛上了車,丹增已經昏昏沉沉睡著了。等丹增再睜開眼,車已經開了起來,金剛又在打電話,語速非常快,丹增沒聽清。等車再次停下,金剛繞過來幫他開門,把他扶下車。旁邊又來了一個嚮導,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把他架進了救護站。
救護站已經擠滿了人。
病床早已不夠用,轉山者一個挨一個躺在地上,絕大部分都在吸氧,他們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有的人裹著睡袋,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額頭燙得能煎雞蛋。還有幾個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手裡攥著氧氣瓶的閥門,不停往嘴裡噴,試圖用最快的速度緩解高反的頭部劇痛。
這就是神山的威力。
還好丹增不高反,是天生的高山人。兩個嚮導給他找了一把摺疊凳坐下,一個穿灰色大褂的年輕人過來看了看他額頭的傷,拿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又問了他幾句話。確認沒有腦震盪的跡象,醫生開始給他清理傷口,碘伏塗上去,一陣刺痛,丹增咬著牙想喊疼,又忍住了。
金剛去外面繞了一圈,又走回來,蹲在他的面前說:“我讓我兄弟在這裡陪你,你們清理傷口,我去找他們。”
“找誰?”丹增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算了。”丹增猜到他要幹什麼,聲音完全是被風吹啞的,“算了,不找了。”
金剛笑了笑:“山上的人都在這裡停,現在好找。等風雪過去,你讓我找都找不見。”
丹增繼續搖頭:“我不是第一次碰上他們,你管不了,你會被他們記住。”
“等我一下。”金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還是出去了。
丹增坐在摺疊椅上,紗布一圈圈纏上額頭,裹得他腦袋都重起來。外面的風颳得呼呼響,玻璃上發出雪花的拍打聲。丹增累得又睡著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被人推醒。
金剛站在他面前,手裡拎著一個揹包,遞到他眼前:“這是你的吧?”
丹增看了一眼,低頭翻了翻那個包。拉鍊頭是磨花的,側面有一道他自己縫過的裂口,沒錯,是他的。
“是我的。”丹增有點不敢相信,“你從哪裡找到的?”
金剛只是說“我出去抽菸”,轉身又離開了。丹增透過半開的門簾看到他的背影,風把菸捲散,他對著手機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走了回來。
“他們說扔在了山腳,我開車去找的。”金剛又蹲在他面前,把手機遞過來,“你看看,是他們嗎?你看他們的臉。”
丹增沒有立刻接手機,只是問:“你怎麼分得出他們?”
金剛格外篤定:“你放心,我們常年在山上當眼睛,一眼就知道誰是‘加吧索’。他們和普通人不一樣,走路的樣子、說話的聲音、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
可是,這也不是金剛冒險再次上山找包的理由,金剛又沒有靠山,惹不起他們。
丹增疑惑中接過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從遠處拍的照片。幾個穿著專業衝鋒衣的男女站在一輛越野車旁邊,正在抽菸聊天。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人臉有點模糊。丹增指了指其中一個,剛要肯定,又改了口:“金剛兄弟,咱們算了吧。弄不過他們的,神山都看著呢。”
金剛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他們能讓我找到,就是因為他們自己也缺氧了,來這裡買氧氣。我問他們的,我兄弟的包你們是不是拿了?那裡面有貴重物品。”金剛又點了點那個包,“你瞧瞧,東西丟了嗎?”
丹增謝他這份好意,可實在不敢給他找麻煩。拉開拉鍊,丹增翻了翻裡面的東西,只有手機在,其餘的都不見了。他又把手伸進內兜,用線縫起來的內兜裡,身份證和邊防證都在。
他鬆了口氣,把證件捏在手心,對金剛說:“就這樣吧,手機和證件都在。”
金剛點了點頭,站起來,又去外面抽菸了。等丹增休息足夠,可以自己站起來之後,金剛才重新走進來:“放心吧,我和我兄弟,送你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