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牌樓的鋪面在巳時前開了門。
明月站在櫃檯後頭，手指沿著新漆的木沿滑了一圈，指腹碰到拐角處一個毛刺，停住了，回頭看向身旁的婦人。
“這裡，讓木匠再磨一遍。”
劉嫂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截木沿，點著頭，從腰間摸出一塊碎布把那處包了。
“奴家記下了，今晚就叫人來補。”
明月把手收回來，退了兩步，目光從櫃檯掃到牆面上新掛的木牌，又落到窗邊那排錦盒上。
錦盒是湖藍底子，壓著暗金的雲紋，摞了三層擱在黃花梨的架子上。
“劉嫂。”
劉嫂把碎布塞回腰間，兩手交疊在小腹前頭，腰微彎著。
“東家吩咐。”
明月抬手指了指窗邊那排錦盒。
“東西牌樓的客人跟柳葉衚衕不一樣。住在這邊的全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家眷，出門坐的是西人抬的轎子，身邊跟著的丫鬟婆子一串，進鋪子不看價錢看體面。”
劉嫂把明月指的那排錦盒多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
“東家放心，奴家在綢緞鋪子幹了八年，伺候貴人的規矩懂。進門先奉茶，不催不問價，客人拿起什麼就誇什麼，放下什麼就收什麼，臉上只管笑著。”
明月的目光從錦盒上收回來，轉頭看了劉嫂一眼。
這婦人三十出頭，一張圓臉，手掌寬厚，指節有繭，說話乾脆不拖泥帶水。
陳掌櫃薦過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此人在東西牌樓那片混了八年，哪家太太好打發，哪家姨娘難纏，她門清。
明月的拇指在袖口裡扣了一下食指。
“奶茶的價格，這邊比柳葉衚衕高兩成。點心也高兩成，包裝用錦盒。”
劉嫂的嘴巴張了一下，目光往那排錦盒上飄了飄。
“用錦盒？那成本得漲不少。”
“貴人買東西買的不是東西，是面子。”
明月走到架子旁邊，伸手拿起一隻錦盒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放回去。
“一個錦盒多花三文錢，你賣價多收三十文，客人還覺得你有檔次。這一進一齣，利頭翻了十倍。”
劉嫂的嘴巴合上了。
她的兩隻眼盯著那排錦盒看了兩個呼吸，手指在小腹前頭搓了搓，嘴角往兩邊咧開了。
“東家這筆賬算得……奴家服了。”
春桃從後廚那邊繞過來，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頭擱著三碗試做的新品奶茶，桂花、紅豆、芋泥各一碗，杯壁上描著細金線，比柳葉衚衕的粗陶碗精緻了兩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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