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將軍！還猶豫什麼？天津衛那邊，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水師，咣咣幾炮就把城 給轟開了！”
“咱們這邊有紅夷大炮，有關寧軍的弟兄，首接拉上來，也給他孃的轟上幾輪！保管比他們還快！有啥好顧忌的？” 熊廷弼聲如洪鐘，指著帳外南京城的方向，臉上滿是不耐。
他尚未有顯赫戰功，眼見“友軍”奇襲得手，自己這邊卻頓兵堅城之下，心中焦躁。
戚繼光抬起頭，看了熊廷弼一眼道：“你以為本將不想轟？熊將軍，你看清楚，這是哪裡？這是金國南京，是幽州！城內 除了金虜守軍，還有數十萬我漢家百姓！ 他們被胡虜統治百年，日夜盼王師。”
“咱們若是不分青紅皂白，用重炮覆蓋 轟擊，城牆是能轟開，可得枉死多少無辜 百姓？”
“屆時就算拿下此城，也是一片焦土， 滿目瘡痍！陛下一再強調要收民心，要愛護 百姓，咱們豈能為求速勝而行此酷烈之事， 徒惹天下非議，損陛下仁德之名？”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更顯堅定：“等打到了金虜的老巢，到了他上京會寧府，那時候，隨便你轟！用多少炮彈，本將 都不在乎！但在這裡，在幽州，不行。這 不只是一座城，更是天下人的心 ！”
熊廷弼被戚繼光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噎了一下，他並非全然不顧百姓的屠夫，只是軍人思維，以攻克目標為第一要務。
他皺了皺眉，換了個角度，指著地圖上天津衛的方向，聲音低了些，卻帶著更實際的焦慮：“可……將軍，天津衛那邊己經得手了！咱們這邊可是正兒八經的主力，嶽帥 親自點的將！”
“要是讓人家後來居上，搶了 頭功，甚至趕過來跟咱們合圍……咱們卻還在這城下磨蹭，寸功未立……這……這臉面上不好看是 小事，回頭在嶽帥那裡，可怎麼交代啊？” 他這話說得首白，也代表了軍中一部分急於立功將領的想法。
戚繼光聞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淡淡一笑，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點在南京城的南城牆一角。
他早己思慮周全，此刻成竹在胸。
“功勞？臉面？熊將軍，為將者，當以 達成戰略目的為先，個人榮辱功過，皆在 其次。”
“天津衛奇襲成功，是好事，大大緩解了我軍側翼壓力，更威脅金虜遼東後方，此乃全域性之利，我等應為之慶賀，豈可心生 妒忌？”
他先定了調子，隨即話鋒一轉，指向地圖：“至於這幽州城……強攻不可取，但困死 它，逼它自亂，方是上策。”
“既然不能大面積炮轟，咱們就來個 ‘ 點穴’。” 戚繼光手指重重點在南城角外一片標註的區域。
“熊將軍，你親自去組織炮營，將所有 紅夷大炮集中起來，給我轟這裡—— 幽州南角外側，金虜的馬場和外圍營壘！”
“轟馬場？” 熊廷弼一愣，隨即恍然，“將軍是要先廢了他們的騎兵？可就算轟了 馬場，他們騎兵受損，但憑堅城死守，咱們想攻進去還是難啊！而且從南角破口，地勢 並不利於我軍大隊展開進攻。”
“我本來就沒打算立刻從南角強攻進去。” 戚繼光眼中閃過一絲智謀的光芒，“轟他馬場，目的有三。”
“一，正如你所說，最大限度削弱其城內機動力量和突圍能力，尤其是鐵山靠。”
“二，製造恐慌和壓力，讓守軍以為我 軍主攻方向在南面，吸引其兵力佈防。”
“三，也是最重要的——斷其騎兵，就等於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絡，獲取補給的一條腿！”
“守將除非想坐以待斃，否則必然會想 辦法向後方求援！”
他手指從南京城向西，劃了一個弧線，落在剛剛標註的天津衛位置。
嘴角微翹：“而此時，秦瓊將軍的玄甲軍己拿下天津衛，正好可以以逸待勞，在 幽州通往中京或遼東的要道上設伏，來一場 漂亮的 ‘ 圍點 打援’！”
“既能大量殲滅金虜有生力量，又能徹底斷絕幽州守軍外援希望。屆時，這座孤城，內無糧草，外無救兵，軍心必然潰散。”
他看向熊廷弼，語氣沉穩而自信：“至於功勞……若能以最小代價拿下幽州，並殲滅其援軍，這功勞，誰能搶得走？又何必 在意是先登還是後至？”
“都是為陛下效力，為大宋收復河山， 目標一致便好。更何況，嶽帥明察萬里， 用兵如神，豈是那種只看誰先破城、不問 戰略得失的昏聵之人？放心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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