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頭巾,凝神向告示看去。目光剛掃過開頭幾行,他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啊?!” 他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咋了咋了?崔秀才你‘啊’什麼呀?快唸啊!急死個人了!” 旁邊性急的漢子催促道。
崔秀才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指著告示,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這上面說……太上皇……太上皇他……駕崩了!”
“太上皇?哪個太上皇?” 有懵懂的年輕人下意識問。
“還能是哪個?就是……就是官家的爹爹,之前被金人擄去的那位啊!” 有年紀大的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也變了。
“不是早就說……沒了嗎?怎麼又駕崩了?” 有人壓低聲音,疑惑地嘀咕。
這話剛出口,旁邊立刻有人臉色慘白地捂住了他的嘴!
“我的祖宗!你胡咧咧什麼!不要命啦!這話也能亂說?!” 捂住他嘴的老者嚇得魂飛魄散,緊張地看向不遠處的禁軍士兵。
大宋皇權極重,非議皇室,尤其是議論太上皇生死,可是大不敬之罪,搞不好要掉腦袋的!
那幾個一時口快的百姓也意識到失言,頓時渾身冒出冷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驚恐地看向告示旁持槍肅立的禁軍。
見那些軍士只是目視前方,對他們這邊的騷動並無反應,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後怕不己。
“到……到底咋回事啊?崔秀才,告示上還說了啥?太上皇怎麼……怎麼就駕崩了?” 人們壓低了聲音,心有餘悸又充滿好奇地追問。
崔秀才定了定神,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往下看,然後顫聲念道:“告示上說……太上皇,身陷北地,心念故國,不幸於日前,在錦州城內……被金狗所害,壯烈殉國了……朝廷己發訃告,舉國同哀……”
他念得斷斷續續,告示上文縐縐的詞語他也盡力用白話解釋。
大意就是宣佈了趙佶的死訊。
人群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就在一片嘈雜中,人群后方,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壓抑的哭泣和悲憤的低語。
人們愕然回頭,只見從國子監、太學方向,以及幾條主要的街道上,匯聚而來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他們大多身著士子青衫,披麻戴孝,人人面色悲慼,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憤。
人數越來越多,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之眾!他們沉默而有序地向著同一個方向——皇宮正門宣德門——匯聚而去。
隊伍最前方,是一名三十餘歲、面容肅穆,同樣一身縞素的儒生。
有認得的人低聲驚呼:“那是……國子監的貢生,翰林院候補,素有清名的林遠林秀才!是今科舉子的魁首!”
上千名士子,白衣如雪,沉默地走向宣德門。
原本議論紛紛的百姓們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為他們讓開道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般的壓抑和緊張。
所有人都意識到,今天,恐怕要出大事了。
而此刻,皇宮之內,紫宸殿上,大朝會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