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奉洛徒之命南下,帶了一支規模不大的水師——主力還在北天竺那邊脫不開身。
在他的認知裡,大宋水師雖然傳得很神,但畢竟沒親自碰過,南洋這些小國吹得天花亂墜,誰知道是不是被三佛齊那個窩囊廢誇大其詞了?
毗拉朱馱來南洋,心裡憋著一股勁。
他在朱羅水師裡待了十幾年,把沿海幾十個部落打得服服帖帖,從沒遇到過像樣的對手。
大宋這兩個字,他聽了好幾年了,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這一次洛徒把他派出來,說到底不是為了救什麼三佛齊蒲甘,而是存心要跟大宋碰上一碰,試一試對方到底有幾斤幾兩。
而毗拉朱馱本人,也正有此意。
“大都督,前面好像有艘樓船!”副將指著海面上的黑點喊道。
毗拉朱馱微微眯起眼睛。他手搭涼棚望了片刻,那張鷹隼般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問瞭望員,能不能確認對方是誰。”
這大半個月來,他的船隊在南洋轉了不少地方。
每到一處港口,當地的國主都跟迎祖宗似的把他請進王宮,好酒好菜地招待著,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朱羅永遠是南洋的上國,朱羅的旗號打到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但一說到借兵、借港、一起聯手打大宋,這幫人就全成了縮頭烏龜,不是哭窮就是推託,比泥鰍還滑。
毗拉朱馱剛開始還忍著,後來索性懶得跟這幫牆頭草廢話了。
他大概也品出了這個階段南陽的滋味——不管是朱羅還是大宋,這幫小國誰都惹不起,但誰也不願真的靠攏哪一邊。主打的就是一個左右逢源,誰來都認慫,只要保住自己碗裡那口飯就行。
瞭望員手腳麻利地爬上桅杆,舉著從大食商人手裡買來的長筒望鏡對準了前方。
片刻之後,他猛地低下頭,對著船艏樓嘶聲大喊:“大都督——前方是大宋的船隊!”
毗拉朱馱握著刀鞘的手猛然收緊。
他臉上那道橫貫右眉的舊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發褐的牙齒。
終於讓他等到了。
他在南洋晃了大半個月,沒等到一個能打的對手。
現在站在船艏樓上,看著那個在海面上逐漸變大的樓船輪廓,心裡湧上來的不是謹慎也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近乎亢奮的躍躍欲試。
他甚至在心裡感謝起送上門來的對手——既然怎麼都要碰一碰,那就別拖延,正好。
“調轉船頭,準備迎戰!”
毗拉朱馱的命令下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的十條戰船在海上緩緩擺開了陣型,船頭齊刷刷對準了李文忠的方向。
朱羅水師的船不算大,走的是靈活路線,船上的水兵們也都是常年跟著毗拉朱馱在孟加拉灣和阿拉伯海打過硬仗的老兵,陣型展開的速度快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