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宋這邊,李文忠透過千里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陣型變化。
他放下千里鏡,舔了舔被海風吹得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這陣型,不像南洋那些只會排成一排往上衝的土著水師,有那麼點門道。
隨即那點驚訝被更濃的興味蓋了過去。
“弟兄們,看到沒有?人家擺陣給咱們看呢。”李文忠轉過身來,對著全船的水兵笑著喊了一嗓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飯館裡招呼兄弟們動筷子。
然後他的笑容倏地一收,喉嚨深處迸出一個低沉的命令。
“開炮!”
李文忠這一嗓子壓過了海風,在甲板上炸開。
傳令兵手中的令旗還沒完全落下,大宋快船的側舷就猛地往下一沉——三層炮甲板上,二十餘門火炮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噴出了火光。
轟!轟轟!
海面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一排烏黑的彈丸撕裂了潮溼的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過海面,首首砸向正在轉向的朱羅船隊。
第一輪齊射的炮彈有兩枚打偏了,在海面上炸起兩丈多高的水柱,白花花的海水嘩啦啦澆了朱羅水兵一頭一臉。
但其餘的炮彈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朱羅船隊的陣列裡。
一艘朱羅快船的船艏被炮彈啃了個對穿,木屑像雪片一樣炸開,船頭的三角帆連同桅杆一起嘎吱吱地歪了下去,甲板上幾個水兵被碎木片掃倒了一片,慘叫聲和木頭斷裂的悶響混在一起。
另一艘朱羅戰船的中艙捱了一炮,毗拉朱馱站在帥艦的艏樓上,腳下的甲板被衝擊波震得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船舷的木欄杆,才沒被晃倒。
他身後的副將被飛濺的木屑劃破了額頭,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張臉。
“大都督!”副將捂著臉喊道,“大宋的炮——射程比咱們遠了至少一里!”
毗拉朱馱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前方海面上那幾艘大宋快船,鷹隼般的眼睛裡頭一次閃過一絲不是憤怒也不是亢奮的情緒——那是震驚。
他是朱羅王朝最能打的水師將領,在孟加拉灣和阿拉伯海上打了十幾年仗,見過大食人的火炮,見過波斯人的火油彈,見過各種各樣的海上殺器。
但他從沒見過射程這麼遠的炮——對方還沒進入朱羅火炮的有效射程,就己經打出了三輪齊射,而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大都督!咱們的炮夠不著他們!”副將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己經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焦急。
“嚷什麼!”毗拉朱馱猛地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渾圓,刀疤在陽光下突突地跳著。
“夠不著就往前衝!傳令!全隊壓上去!拉近距離再開炮!”
他的命令下得果斷,甚至帶著幾分不管不顧的蠻橫。
在毗拉朱馱的經驗裡,海戰就是把船靠上去,把炮口懟到對方臉上轟,轟完了跳幫接舷一刀一槍地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