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輕騎同時上馬，盾牌手頂在前排往外推，刀騎兵護住側翼，硬生生在狹窄的巷子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火光中人影亂晃，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馬匹嘶鳴聲混成一片。
衝出城門的那一刻，額貝都拉埋伏在城頭的弓箭手終於放箭。
箭雨潑灑而下，幾名騎兵中箭落馬。
有一支箭鏃擦著戚繼光的肩頭釘進了他身後的木樁裡，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他頭也沒回，壓低身子貼在馬背上，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衝入茫茫夜色。
跑出十幾裡之後，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
戚繼光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疏勒城的方向。
城頭上火把通明，隱約可以看到人影攢動。他回過頭，開始清點人數。
三百輕騎，只剩下一百一十餘騎。
楊再興的戰馬臀上中了兩箭，他自己左臂也被流矢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滴，溼了半條韁繩。
他一路上半聲沒吭，首到戚繼光勒馬停下，他才湊過來，喘著粗氣問：“戚將軍，現在去哪？”
戚繼光望向東南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幾點微弱的火光——那是秦瓊右軍大營的燈火。
他收回目光，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去找秦瓊。這筆賬不算清楚，我戚繼光的名字倒過來寫。額貝都拉做局想把大宋的使臣悄無聲息地埋在疏勒，他這夢做得太大了。”
右軍大營轅門外，秦瓊正在巡營。
他遠遠看見一隊騎兵從西北方向疾馳而來，人數不過百餘，隊形散亂，戰馬上全是血跡和泥土。
他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轅門口，當先兩匹馬滾鞍落下的，正是渾身浴血的楊再興和肩頭還嵌著碎箭桿的戚繼光。
秦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秦將軍，疏勒國主反了。”戚繼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冰。
秦瓊聽完戚繼光簡短的彙報之後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帥帳，提起筆鋪開紙，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然後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封奏報，字字如鐵。
寫完之後他把筆往桌上一擱，對傳令兵說道：“八百里加急，首送中軍，呈官家御覽。”
傳令兵接過奏報飛馬而去，秦瓊這才轉過身來，從架上取下自己的長刀。
那是一柄刀背厚達一指的重型斬馬刀，他抽出刀身，在袖口上正反各擦了一下，然後插回刀鞘。
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今天的晚飯：“老戚在營裡歇著。老楊也歇著。玄甲軍，跟我走。”
楊再興騰地站起來：“秦將軍！末將沒受傷！末將跟你一起去！”
秦瓊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而沉：“你身上那道口子還在淌血。”
楊再興一把握住自己左臂上的傷口，使勁捏了一把，疼得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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