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宣撫使衙門後院。
趙桓坐在書案後面,端著一碗剛沏好的熱茶,茶還沒喝到嘴裡,門外的錦衣衛百戶劉順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躬身抱拳,低聲稟報:“官家,吳璘、李彥仙二位將軍求見。”
趙桓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眼皮都沒抬,聲音裡還帶著城門口那股沒散盡的火氣:“讓那個蠢貨也一起進來。”
劉順的眼皮跳了一下,低著頭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腳步聲由遠及近,吳璘和李彥仙先行走了進來,兩人的腳步都有些遲疑,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跟在他們後面的吳玠低著頭,肩膀微微往前塌著,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這個在蘭州指揮若定、面對西夏軍面不改色的悍將,此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三人走到書案前,吳玠率先撩袍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罪臣叩見官家!”
趙桓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磕響,冷哼一聲,沒說平身,也沒看跪在地上的人。
吳璘和李彥仙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書房裡的氣氛比蘭州城外臘月的寒風還冷。
吳璘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家兄只是一時糊塗,並非有意懈怠。興慶府那邊雖然有些疏漏,但城防建設並未耽擱,還請官家息怒!”
李彥仙也跟著抱拳求情:“官家,吳將軍在興慶府兩年有餘,平亂撫民,功不可沒。今日之事確實是疏忽了,但絕非瀆職。末將願替吳將軍擔保,求官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兩人的話音還沒落地,趙桓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吳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聲音冰冷:“息怒?朕將西夏交給你,你就在這麼回報朕的?興慶府的重要性,你不知道?軍政分離的國策,你不知道?”
吳玠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趙桓卻並不打算放過他,劈頭蓋臉地繼續往下說:“你讓一個文官插手軍務,真等有外敵來犯的那一天,守城的是你還是他?調兵的是你還是他?”
“朕把邊境所有資源全部傾斜過去,就是為了防備必要之患。你可倒好,大手一甩相當甩手掌櫃——想當甩手掌櫃,就給我滾回汴京養老去!”
這話一齣口,連站在旁邊的吳璘和李彥仙都變了臉色。
回汴京養老,這是要把吳玠一擼到底的意思。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凍住了一樣,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卻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吳玠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又是委屈又是焦急,脫口而出:“官家!臣冤枉啊!工部那些修城牆鋪路的事,臣實在是湊不上去啊!”
他不說還好,趙桓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更大了,猛地轉身指著吳玠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發顫,看樣子是被這股子不轉彎的榆木腦袋徹底氣到了。
李彥仙在旁邊急得首冒汗,他太瞭解吳玠了——這個人在戰場上智計百出,打起仗來連岳飛都誇過他的用兵之妙,可到了人情世故和領會聖意上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越描越黑。
他趕緊上前一步想打圓場,剛開口說了個“陛下”兩個字,就被趙桓一揮手打斷了。
“你別說話!朕今天非得跟他掰扯掰扯不可!”趙桓深呼吸了一下,壓下那股想踢人的衝動。
重新走到吳玠面前,沉聲道,“你不懂工部的事——工部的事需要你懂嗎?朕問你,城防你懂不懂?”
“哪個位置需要佈置火炮、哪個位置需要藏兵、城牆的薄弱環節在哪裡——這些事工部的人不懂,你也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