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調你去興慶府,難道是讓你去當泥瓦匠的?你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軍務上的要害告訴工部,讓他們按照你的需求去修去建。結果呢?你一句湊不上去就把差事全推給了文官,自作聰明!”
吳玠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一寸一寸的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了一種被罵醒之後的幡然悔悟。
趙桓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一根一根地扎進了他腦子裡那團僵化的疙瘩裡。
他不是不想摻合,他是把軍政分離理解成了井水不犯河水,把自己的本分理解成了袖手旁觀。
“朕就給你三個月。”趙桓緩了口氣,聲音依舊嚴厲,但那股子即將爆發的怒火己經慢慢壓了回去。
“三個月之內,把興慶府每一段城牆、每一處炮位、每一個藏兵洞全部給朕摸透。要是三個月之後還是這個德行,還是這個一問三不知的蠢樣,就給我滾回汴京養老。”
他轉過身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滾蛋。”
吳玠重重叩首,額頭在青石磚上磕得悶響,然後踉蹌著站起身來。
吳璘和李彥仙如蒙大赦,一左一右地架著還在發懵的吳玠,齊齊抱拳行了一禮,快步退出了書房。
三個人走出房門的動作出奇地一致——都低著頭不敢回頭,腳步又快又碎,像是在逃命。
三個人出了宣撫使衙門的大門,蘭州的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人一激靈。
李彥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吳玠,實在是沒忍住。
開口的語氣裡既有惋惜也有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吳兄啊,你說你打仗沒得說,怎麼在這事上如此糊塗!官家的意思你還沒聽明白嗎?”
“興慶府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西夏舊都,是大宋西陲第一道門。”
吳玠站在衙門口的石獅子旁邊,迎著夜風沉默了很久。
他把趙桓的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剛開始他還覺得委屈——修城牆鋪路本來就是工部的事,自己是武將,不插手民政有什麼錯?
可現在被趙桓劈頭蓋臉一頓罵完,又被李彥仙掰開揉碎地一解釋。
興慶府己經不是大宋腹地的普通州府了,西夏國土盡歸大宋之後,興慶府一躍從內陸城市變成了邊境重城,首面西邊那些還未歸附的部落和潛在的敵國。
這種地方,城防就是軍務,工部可以派人來修,但修在哪裡、怎麼修、修成什麼樣,這些必須由駐軍主將來定。
王離可以不跟他商量就拍板城牆火炮的方案,那就說明他壓根沒有把自己的需求告訴王離,放任文官替他做了本該由他來做主的事。
他猛地抬起頭,眼角還殘留著方才叩首時磕出的紅印,但眼神己經完全不懵了。
他轉向李彥仙,鄭重地抱拳過頂,一字一頓地說:“大都督,吳某糊塗!但現在補救還來得及。末將請令,即刻返回興慶府,從頭開始,把興慶府每一面城牆、每一座炮臺、每一個藏兵洞,全部摸透。三個月之後,若是官家再問起興慶府的城防,末將絕不會答不上來!”
李彥仙看著他這副被罵醒了之後渾身是勁的模樣,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去吧。興慶府的事,我暫代期間不會動你的老底,等你回來還是你說了算。”
吳璘也在旁邊跟著點頭,臉上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吳玠又重重地向李彥仙抱了一拳,然後翻身上馬,帶著幾個親兵連夜往興慶府方向飛馳而去。
馬蹄聲在蘭州的石板路上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