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裡,炭火燒得正旺,燻爐裡的龍涎香混著墨香在殿梁間緩緩繚繞。
趙桓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從江南剛送來的稅改奏報。
旁邊的太子趙諶也捧著一份奏摺,看得聚精會神,時不時拿硃筆在上面輕輕畫一道。
父子倆並肩批摺子的場景,這幾年己經成了紫宸殿裡的日常。
趙諶不再是當初那個站在御案前手忙腳亂的少年了,批摺子的手法越來越老練,遇到拿不準的也會主動遞到趙桓面前請教。
趙桓嘴上不怎麼誇,心裡卻是滿意的,把太子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本就是帝王傳承最重要的一環。
殿裡還有另外三個人——內閣輔臣王次翁、汪文禮和胡銓。
他們各佔一張條案,面前也堆著高高的奏摺,正在替天子分擔日常政務。
內閣設立之後,日常批閱的奏摺便分成了兩部分——緊要的軍國大事首送御案由趙桓親自批閱,一般政務則由內閣輔臣先擬出處理意見,再呈天子御覽。
這套流程大大減輕了趙桓的負擔,也讓他有更多精力去琢磨蒸汽機和北邊的俄羅斯。
但今天,趙桓顯然不只是想批摺子。
劉順輕手輕腳地走進大殿,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單膝跪地,雙手將一份奏本舉過頭頂:“臣劉順參見官家。”
趙桓連頭都沒抬,手裡的硃筆在奏摺上穩穩地寫了個“準”字,這才放下筆。
對著劉順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御膳房準備了什麼菜:“談什麼了?”
劉順將奏本雙手呈上。
這份奏本是他從嶽府出來之後連夜整理的口述記錄。
把岳飛和韓世忠在書房裡的談話、李嗣業和張憲的爭執,全部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
趙桓接過奏本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韓世忠那句“俄羅斯的事也是一種訊號”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韓世忠這老狐狸,果然聞到了味道。
看到張憲追著李嗣業滿街跑那段時,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把奏本合上,隨手擱在御案旁邊,對劉順揮了揮手,語氣依舊平淡:“去吧。”
劉順躬身退出大殿,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趙桓轉過身子看向趙諶,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諶兒,可知道父皇這麼做是為什麼?”
殿中另外三個人同時一愣。
王次翁手裡的硃筆頓在紙上,墨跡洇開了一小團;
汪文禮端茶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邊送;
只有胡銓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落筆批閱,頭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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