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辭別秦瓊和李文忠，在三佛齊港口登上一艘北上的樓船。
船帆吃足了風，緩緩駛離碼頭，他站在船尾望著三佛齊港那熟悉的輪廓漸漸縮小成海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
南洋這盤棋他下了這麼久，該布的局都布了，該埋的釘子也埋了，剩下的攤子自有後來人接手。
沐英己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安南那邊被他歸攏得服服帖帖，手底下的人管理綽綽有餘。
但南洋跟安南不一樣，這裡屬國太多，人種太雜，剛從戰亂裡緩過一口氣，稍有不慎就會反彈。
不過沐英那小子在大理跟土司們鬥了好幾年，對付這幫土邦酋長有的是辦法。
程昱把南洋宣撫使的大印和幾摞厚厚的卷宗留在帥帳裡，給沐英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個字。
恩威並施，先威後恩。
然後便登船北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無話，樓船在海上飄了一個多月，終於緩緩駛入汴京碼頭。
再次踏上大宋京城的土地時，程昱站在碼頭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汴京的秋天乾燥清爽，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跟南洋那種黏糊糊溼漉漉的海風簡首是兩個世界。
長時間在海上飄著，船艙裡又悶又潮，衣服永遠晾不幹，吃的是鹹魚和硬餅，喝的是發了黴的淡水，他這把老骨頭差點被顛散架了。
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坐在自己府中的書房裡，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翻了幾頁閒書，又讓人去樊樓叫了一桌席面，痛痛快快地歇了好幾天。
趙桓在程昱抵京的第一時間就接到了錦衣衛的稟報，但他沒有急著召見。
程昱在南洋待了那麼久，從三佛齊到爪哇，從暹羅到朱羅，把一群各懷鬼胎的土邦酋長收拾得服服帖帖，功勞苦勞都擺在那裡。
讓人家先歇幾天，喘口氣，不急在這一時。
休息了好幾天之後，程昱換上一身乾淨的朝服，進宮覲見。
紫宸殿裡依舊是那幅巨大的世界輿圖，依舊是銅鶴香爐裡嫋嫋升起的沉水香。
趙桓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碗茶，見程昱進來行禮，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聲音不鹹不淡。
“休息好了？”
程昱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像別的文臣那樣誠惶誠恐。
他跟在趙桓身邊這麼多年，太瞭解這位官家的脾氣了。
趙桓要是對你客客氣氣，那是拿你當外人；
他要是對你說話不鹹不淡，那是把你當自己人。
更何況眼前這位天子，舉手投足之間己隱隱有了一種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度，跟當年剛從五國城還朝時那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程昱看在眼裡，心裡反倒覺得踏實。
趙桓把茶碗擱在案上，語氣隨意了幾分，說南洋那種地方倒也苦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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