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冷宮的木門早就朽了，關不嚴。北風順著門縫往裡鑽，刮在臉上像刀子。
十西歲的劉協縮在牆角，懷裡緊緊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
這餅是小德子拿命換的。
小德子才十二，是冷宮裡唯一還肯認他這個皇帝的小太監。
昨夜趁夜去御膳房偷餅，翻牆時撞上了巡邏的西涼兵，人當場就沒了。
今早送泔水的雜役路過，隨口提了一句，說井邊躺了個小太監，是被活活打死的。
劉協沒說話。
他蹲在門縫邊，指尖摳著冰冷的磚縫，把那半塊從門縫塞進來的餅，一點點勾到了跟前。
餅皮凍得硌手，沾著泥雪。
他用袖口擦了擦，揣進最裡面的衣襟，貼著心口放著。
這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用命給他換的半口吃的。
而他是大漢天子，連個孩子都護不住。
“陛下。”
伏壽的聲音很輕，帶著凍出來的顫音。
她十五歲，穿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衣，嘴唇凍得發紫，右手死死攥著一串舊銅鑰匙，指節都凍青了。
那是伏家被抄時，她唯一搶出來的東西。如今開不了任何一扇門，可她每晚都要擦一遍。
她走到劉協身邊，從袖口裡摸出一小塊乾硬的窩頭，遞了過去。
“陛下，我藏了點吃的，你墊墊。”
劉協低頭看了眼窩頭，又看向她左手手腕——凍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正一點點往外滲，沾在棉衣上，暗成一片。
“你的手怎麼回事？”
“方才打水凍的，不礙事。”伏壽把窩頭往他手裡塞，“陛下兩天沒吃東西了，得撐住。”
劉協看著她凍得發紫的臉，眼眶發澀。
他搖了搖頭，把窩頭推了回去：“朕不吃，你吃。”
伏壽還想再勸。
“砰——”
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風雪裹著寒氣灌進來，屋裡最後一點溫度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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