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百夫長又來了。
雪還在下，細鹽似的往脖子裡鑽。
他喝了一下午酒，渾身酒氣混著腥羶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扶著門框站著，眼睛首勾勾釘在伏壽身上，黃牙齜著，咧嘴笑。
“皇上，今晚借你皇后用用。”
聲音粗嘎，像砂紙磨木頭。說著他就抬腳要往裡闖，身後兩個兵痞跟著鬨笑，汙言穢語順著風雪灌進屋裡，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往人心上扎。
伏壽的臉瞬間白得像雪，背抵著牆，右手攥著那串鑰匙，指節青白得快要碎了。銅鑰匙硌進肉裡，她都沒覺得疼。她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劉協坐在牆角沒動。
袖子裡的拳頭，一點點攥緊了。
骨節咔咔響。
前世伏壽自盡的畫面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冰冷的絕望幾乎要將他吞沒。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檢測到未來節點。】
【一個時辰後，伏氏自盡。】
【宿主死亡機率：97%。】
冰冷的數字砸在腦子裡，劉協的心臟猛地一縮。
九成七。
不做點什麼，不出一個時辰，伏壽就會像前世那樣，用碎瓷片了結自己。
然後呢？
然後西涼軍暴怒，把他活活打死在冷宮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恐懼像一隻冰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嚨。
可下一秒，怒意就燒穿了恐懼。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想殺就殺，想辱就辱？
憑什麼他和伏壽，連活著都要求著別人？
劉協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前的世界變了。
無數根淡藍色的細線，像蛛網似的鋪開，纏在空氣裡，纏在每一塊磚、每一片雪、每一個人身上。每一根線，都連著一個可能，一個瞬間。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落在那口老井邊上。
第八塊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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