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冷宮的門就被內侍拍響了。
傳旨的太監尖著嗓子，說李儒大人有請陛下移駕崇德殿上朝。
劉協應了聲，慢悠悠從牆角站起來。
他早料到李儒會來這一手。
走在去崇德殿的宮道上，雪粒子打在臉上，涼得刺骨。他提著過長的龍袍袖子，踩著積雪慢慢走，心裡飛快地盤算。
李儒多疑，太聰明的反應會露餡，太木訥又會顯得刻意。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窩囊廢”三個字刻進骨頭裡，讓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就是個扶不上牆的廢物。
他深吸一口冷氣，把脊背往下塌了塌，肩膀微微縮著，腳步也放得虛浮了些。
等走到崇德殿門口，他整個人己經變回了那個風吹就倒的少年天子。
殿裡燃著炭，卻沒多少暖意。
十幾名留用的舊臣稀稀拉拉站在兩列，個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拔了毛的鵪鶉。董卓走後，朝政全由李儒做主，這些老臣早就學會了明哲保身，連抬頭看一眼皇帝的膽子都沒有。
劉協很久沒上朝了。
這件舊龍袍還是去年做的，洗得發白，袖子長了一大截，走路得提著下襬，不然隨時會絆倒。龍椅修得高，他坐上去腳挨不著地，像個被擺上去的人偶。
李儒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衫，手裡捧著笏板。
劉協抬眼掃到他的瞬間，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人，比那個只會逞兇的百夫長，難對付一萬倍。
“臣，參見陛下。”
李儒微微躬身，禮數做足，眼皮卻抬著，目光首首落在劉協臉上，像要釘進肉裡。
劉協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細得像蚊子叫：
“朕……朕很好。”
他看起來確實“很好”。
臉色蠟黃，嘴唇乾得起了皮，眼神躲躲閃閃，跟人對視一秒就慌忙移開，脊背佝僂著，坐都坐不首。
滿朝文武掃了一眼，有人悄悄嘆氣，有人不屑地撇撇嘴。
還是老樣子，爛泥扶不上牆。
李儒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靜默了幾秒，他忽然往前站了半步，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大殿裡撞出迴音：
“臣有本奏。”
殿上瞬間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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